第二百五十二章 打秋风
许翠山自打知道秦家如今买卖做得大，便成天琢磨着来打秋风。
这日晌午，秦峥正带着大金在作坊里翻晒黄芪，抹汗的工夫，秦峥一抬头就瞧见许翠山晃悠悠地进了院。
手里提着半篮子蔫巴巴的野果子，往石磨上一搁，果子滚了两个出来，掉在地上沾了土，他也没管，张嘴就喊。
“妹夫，忙着呢？”
秦峥被他这一声妹夫叫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从胳膊肘一路蹿到后脊梁，差点没把手里的竹耙扔出去。
他把竹耙往苇席上一搁，直起腰来。
“许大哥，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翠玉这不是要出门子了嘛，我琢磨着家里总得给她置办几样像样的嫁妆。”
许翠山搓着手往石磨边上一靠，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你看你能不能先拿二十两银子出来周转周转，等秋后收了粮就还你，毕竟这也事关我妹子的面子不是？”
秦峥一听，心里那火噌地就上来了。
你许翠山那几亩地草长得比苗都高，上回自己替他翻了大半天地，他倒好，蹲在树底下剔牙，连根草都没拔。
秋后收粮？
收个屁的粮！
草籽倒是能收几斗。
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到底没直接骂出来，可脸色已经沉了。
上回提亲的时候他还觉得翠玉把话说重了，如今瞧瞧，翠玉那是给亲哥留面子呢。
“许大哥，两家的亲事已经谈妥了，翠玉要是真有什么难处，我亲自登门去商量，可这银子，我不能私下交给你。”
许翠山没想到秦峥竟这般强硬，眼睛一转，态度又软了几分。
“哎哟，妹夫这话说的，我是翠玉亲哥，又不是外人，交给我不一样嘛，我还能昧了我亲妹的嫁妆不成？”
“再说了，咱两家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这还没过门呢就跟我分这么清，让村里人看了像什么话？”
秦峥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家人？
上回在许家当着他的面就敢吼翠玉，平时还不定怎么样呢，如今要银子了想起一家人来了。
他干脆利落地打断他。
“许大哥，翠玉是你妹妹不假，可往后她也是我媳妇，要我说，你要真为她好，就好好把家里那几亩地拾掇拾掇，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许翠山被这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张了张，到底没憋出下文来。
一甩袖子，把那半篮子野果子也拎走了，走到院门口还回头啐了一口。
“不给就不给，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秦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口气还没顺下去。
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翠玉摊上这么个哥，也是倒了八辈子霉。
可许翠山哪是善茬，在秦峥这吃了瘪，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没多久村里就传开了闲话。
说什么秦家如今挣了钱就瞧不起穷亲戚，连未来大舅哥都不肯帮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陈秀丽在井边听了一耳朵，回到家气得把水桶往地上一墩，扭头就要去找人理论。
“这是什么东西，他许翠山自己什么德行村里谁不知道，倒打一耙还倒出理来了？”
楚小满赶紧拦住她，伸手把她手里攥着的井绳夺下来搁在一边。
“娘，你先别去，你这一去，不管说什么，人家都当咱秦家仗势欺人，反倒坐实了那闲话。”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往咱们家泼脏水？”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翠玉低着头走进来，手里攥着个帕子，脸色不太好看，眼圈底下泛着青，一看就是几宿没睡踏实。
她站在院当中，两只手绞着帕子，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嗓子有点哑。
“婶子，小满姐，我哥的事，是我家对不住秦家，我哥他……他这回又是欠了赌债，才想着打峥哥的主意。”
她说到这儿，咬了咬唇。
“要是秦家介意这事，这门亲事……可以再缓一缓，我不想因为这个，让秦家被人戳脊梁骨。”
秦峥一听这话就急了。
这哪行，他好容易才和翠玉走到这一步，事情可不能迎来新的退展。
“缓什么缓？我娶的是你又不是你哥，他欠了赌债也好，来打秋风也好，跟咱俩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许翠玉没想到，现在这种情况，他还能说出这种话，眼泪到底没忍住，啪嗒掉了一颗又一磕。
她赶紧拿帕子去擦，越擦越掉，索性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秦峥哪里能见她这幅模样，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急得直抓后脑勺。
“你别哭啊，我说的是真的，我娘早就说了，你哥什么德行村里都知道，咱家要是嫌弃这个，当初就不会上门提亲。”
陈秀丽在旁边看着，心里那点火气被这俩孩子一闹散了大半。
她接过话头，声音比方才软和了不少。
“翠玉，峥儿说得对，你哥是你哥，你是你，婶子分得清，你别把这事往自己身上揽。”
楚小满在旁边看着，对秦峥越发满意。
这小子这回办事是真稳妥，既没被许翠山几句话哄住，也没因为闲话就动摇，还知道护着翠玉。
她走过去，拉了翠玉的手，把人往石凳上按。
“你这丫头，错不在你，你可别上赶着往自己身上揽。”
“倒是你哥这毛病不能惯，他那个赌债是个无底洞，……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你听不听？”
许翠玉这些天早就知道楚小满不是一般人，见她开口，连连点头。
“小满姐你说。”
“你趁早把嫁妆单子什么的盘算清楚，自己收着，你哥那手不干净，这趟没要着银子，下回不定动什么歪脑筋。”
楚小满话没说全，但许翠玉七窍玲珑心，一听就听懂了。
她抿了抿嘴唇，重重点了点头。
“小满姐你说的有理，我这就回去收拾。”
秦峥在旁边插了一嘴。
“要不我陪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许翠玉擦了把脸，冲他扯出个笑来。
可她到底低估了许翠山的贪婪。
当天夜里，许翠玉把自个儿攒的那点体己和几件陪嫁衣裳归拢在一个旧木箱里，箱子搁在炕脚，拿被褥盖着。
她心里装着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睁着眼躺在炕上，耳朵竖着听院里的动静。
约莫到了后半夜，院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许翠玉一个激灵坐起来，轻手轻脚下了炕，摸到门后头把白天顶门用的扁担攥在手里，侧身贴在门板边上。
门闩被人从外头一点点拨开了，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许翠山探头探脑地往里瞅，刚迈进来一条腿……
扁担兜头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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