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一滩浑水
“你这染坊的废水，是直接排进水渠的？”
楚小满没跟他兜圈子。
矮胖男人拿蒲扇扇了两下，脸上的笑半点没减。
“嫂子这话说的，水往低处流，我这染坊开在河边，水往渠里淌那是地势使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你这排污沟挖得连膝盖深都没有，染料全淌渠里了，嚯嚯了两个村的地，现在你跟我说地势使然？”
矮胖男人蒲扇一收，斜着眼看她。
“嫂子，你这就不讲理了，几块地的事儿，也就是多陪些银子，值当这么大动静？”
他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子，笑得满不在乎。
秦峥在旁边早听不下去了，脸色难看的紧。
“几块地的事？你知不知道那几户人家就指着那点庄稼吃饭，你这一排水，人家一季的收成全泡汤了！”
矮胖男人嗤了一声。
“那你说怎么办？我这染坊也有几十号人等着吃饭呢，总不能因为下游几亩地就让我关门吧？”
他拿蒲扇拍了拍秦峥的胳膊。
“小兄弟，消消气，银子的事好商量。”
楚小满没跟他吵，朝秦峥使了个眼色。
秦峥两下把他的手挪开，翻了个白眼，便拉着楚小满告辞了，他把楚小满送回下游，便马不停蹄的往镇上跑。
这些天接连跟着跑了几个月的货线，镇上的里正，书吏，几家铺子的掌柜都混了个脸熟。
眼下正是打听消息的好时机。
楚小满也没闲着，凭着记忆把染坊到渠口的距离，被污染的田亩范围一样一样全画了出来。
又把被祸害的田里挖出来的药根，枯了的草叶拿油纸包好当证据。
赵老四几个也没跟着她一道，你回家拿筐，我回家扛锹的，把自家地头那些发蔫的药苗当成证据起了几棵送了过来。
到了傍晚秦峥从镇上回来了，跑得满头汗，一进门连水都没喝就把查到的事往外倒。
“嫂子，我查着了，那染坊的条子上只批了开染坊，排污渠得自己修，沉淀池也得自己建。”
“他这是为了省银子直接把沉淀池给省了，就挖了那么条浅沟糊弄鬼呢。”
“凭据拿到手了？”
“拿了，我跟镇上管这事儿的老陈讨了张抄件，底档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一样没干。”
“老陈还说这染坊东家姓钱，仗着跟县衙里管钱粮的刘主簿沾点亲，平时横得很，镇上都没人敢惹他。”
楚小满得到准确消息，心里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便带着这些东西去了周大有家。
周大有看了图，又看了镇上抄来的凭据，气得直拍桌子。
“这还了得？仗着有俩钱就胡来，我这就往县衙递状子。”
周大有带着县衙的人来查的时候，钱胖子还翘着腿坐在染坊门口的竹椅上喝茶，等县衙的文书念完了，脸才一点点白下去。
“停工整改，赔偿损失，三个月内把排污沟渠修好，验收不合格不得复工。”
钱胖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横肉直抖。
“大人，这……这点小事至于吗？我赔银子还不成？双倍赔！”
县衙来的那位主簿合上文书，眼皮都没抬。
“钱老板，这不是银子的事，你要知道要是赶上雨水大的年头，这污水灌进地里，一季的收成就全完了，民以食为天，你赔得起吗？”
钱胖子没想到这小媳妇儿能耐这么大，竟还告到了县衙里，恨恨的瞪了她一眼，有些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围在染坊外头的村民越聚越多，赵老四挤在前头，嗓门亮堂堂的。
“主簿大人说得在理，我家那两亩谷子叶子都黄了，要不是小满发现得早，今年秋收喝西北风去？”
“就是，我家菜地浇了那水，菜苗蔫了半截，我还当是自己种得不好呢。”
钱胖子被围在中间，生怕惹怒他们被打个半死，满天是汗咬着牙立了字据。
答应三日内先把赔偿银子送到各家各户，排污沟渠由他出钱修，修好之前染坊不许开工。
人群这才慢慢散了。
楚小满没急着走，带着翠屏和秦峥把受影响的田块又细细看了一遍。
水渠里的水已经放干了，露出底下一层黑褐色的淤泥，泛着股刺鼻的碱味。
翠屏蹲在渠边捏了一撮泥在鼻尖闻了闻，眉头拧得死紧。
“嫂子，这泥怕是得清出去换新的，不然水一进来又得染上。”
“清，今儿就清，峥儿，你去村里喊人，就说管两顿饭，来帮忙清渠的每家再补五十文。”
秦峥应了一声拔腿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渠边就聚了二十来号人，铁锹锄头扁担水桶，能用的家伙全扛来了。
赵老四头一个跳下渠，铁锹往淤泥里一插，脚蹬着锹背使劲一撬，翻起黑乎乎的一大块泥。
“好家伙，这泥都沤透了，怪不得菜苗蔫巴，这味儿比茅坑还冲。”
刘二成婆娘带着几个媳妇在岸上接应，把清出来的淤泥往推车上装，再拉到远处挖坑深埋，咬牙切齿道。
“这钱胖子可真缺德，为了省那几个银子，把咱一村人的地都祸害了，活该他赔钱。”
楚小满则沿着渠走了一路，手掌贴着渠壁，异能顺着土层往里探。
染坊那点废水渗得不深，多半还是被清水冲走了，土里残留的碱性物质用异能中和一遍就行，不费多少力气。
倒是那几户人家的地，药苗和庄稼得挨个看一遍，能救的赶紧救，救不回来的趁早补种。
清渠清了整整两天，秦峥领着人把渠底换了一遍新土，又从上游引了活水下来，水清亮亮地顺着渠沟流进田里。
翠屏站在地头拿瓢舀了一瓢凑到鼻子底下闻，展颜一笑。
“嫂子，这水没味儿了。”
楚小满点点头，又带着人把受影响的药田和庄稼地挨个浇了一遍清水。
能救的苗救回来大半，实在救不了的，她从自己药田里匀了苗出来给补上。
那几户人家原本愁眉苦脸的，见自家地里又绿了起来，脸色也活泛了。
“小满啊，这回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发现得早，我们这些人家还蒙在鼓里呢，等庄稼全黄了才知道，哭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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