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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被留坤宁宫


苏时念奉茶是站着的,她死死地盯着皇后手中的茶盏,她不能帮皇后杀太子,也不能眼睁睁让皇后喝下。

说时迟那时快,苏时念直直往前冲了两步,扬手从皇后手中抢过茶盏。

刺啦一下,大半杯热茶直直泼到苏时念胳膊上,痛得她惊呼一声,忙不迭地扑通跪下,急声道:“娘娘恕罪!妾手被烫伤,今日实在不能再为娘娘敬茶。”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喟叹苏时念此举,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倒是个刚烈的。”皇后十分愕然,随即吩咐秦姑姑,“快传太医来,别让苏昭训留疤了。”

秦姑姑也慌了神,收到吩咐后立刻退下。

苏时念垂眸,这宫装是丝绸缝制,被热茶一泼,粘黏在了胳膊上,她双目巡视四周,正见回廊处是水榭,便连忙提起裙裾,快速跑去。

走到水榭亭子边的一条小溪旁,苏时念卷起一截衣袖,毫不犹豫地将半截胳膊泡在流动的溪水中。

有宫女惊讶道:“苏昭训怎的不知羞耻,竟光明正大撩起胳膊。”

苏时念冷冷瞥了那宫女一眼,说道:“你既叫我苏昭训,便应知我是主子,你是奴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需要我教你?”

那宫女只好低头不语,匆匆离开。

这时皇后已行至水榭,恰好听到苏时念这番话,心道这人性子刚烈,连奴婢的恶语都不受,倒是个能屈能伸的性子。

这样的人,若好生教导一番,可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太子。

只可惜,这样的人最是桀骜不驯,想让苏时念归顺于她,得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

“苏昭训,你这又是何苦?”皇后幽幽叹道,又催促身边的宫女,“去看太医来了没?”

苏时念喃喃道:“妾自小长于乡野,行动毛手毛脚的,还望娘娘勿怪。”

“本宫当然会怪你。”皇后轻声笑道,“你如今弄伤了自个儿,若让太子知道,倒让我们母子生了嫌隙。”

苏时念怔忪地看着皇后,此时在水榭,偶有太监宫女路过,皇后在众人面前总得维护她的良善形象。

在苏时念的错愕中,皇后慢悠悠说:“这样吧,本宫知你是杭州来的,也没有学过宫规礼仪,从今日开始,你每日辰时来坤宁宫,由掌事秦姑姑亲自教你宫规礼仪,以免再冲撞本宫。”

苏时念有苦难言,垂首顺从:“妾领命。”说罢,又将手继续放回小溪里,疼得额头上都是汗。

皇后顺势坐在亭子里,悠闲地让人奉茶,边呷饮边看着溪水边的苏时念。

此时已是巳时一刻,盛夏时节气候比较炎热,日光斜照在琉璃瓦上,幸有一旁的假山和树木遮掩,才不至于将苏时念曝晒在烈日中,溪水的温度也比较清爽。

苏时念兀自在溪水中,反复浸泡胳膊,时不时随着溪水流动的方向摆动着胳膊,就像是两条欢快的鱼儿。

她忽然想起太液池的锦鲤,竟有些恍然。

就是从她做了锦鲤风筝开始,后来被太子一步步盯上,最后被强夺进东宫,不过寥寥数日,昨夜差点被皇帝发现她偷听到皇室秘辛,今日又被皇后刻意刁难。

也不知何时才能去松江府,苏时念真怕自己待在皇宫太久,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当时是什么错觉,让她刚进宫就觉得这像去故宫一日游呢。

这哪里是故宫,分明是吃人的牢笼。

默默感慨许久,已是两刻钟后,这时秦姑姑携着太医前来,是一位红袍老者,面阔耳圆。

一番望闻问切后,太医道:“幸亏苏昭训及时降温,不然等老臣赶来,怕是容易发炎引发高烧,后果不堪设想。如今只是表面烫伤,可用宫里秘制的玉肤膏涂抹便好。”

“是这个吗?”苏时念掏出一个青色的瓷瓶。

太医点头道:“是这个。”

“那不用额外开给我了,我自己有。”苏时念说完松了口气,她知道皇后好心请太医,但内心里还是不敢用太医开的药。

这瓶玉肤膏是陆述送给她的,她用起来比较安心,想不到陆述又帮了她一回。

皇后放下茶盏,在太医走后才道:“这玉肤膏刻着锦衣卫的飞鱼纹,苏昭训与陆述是旧识?”

苏时念仔细看了眼青瓷瓶的纹路,心知皇后此番又是试探,太子和陆述是死对头,怕是觉得让她合作又进了一步,便对皇后笑了笑。

苏时念道:“这是锦衣卫飞鱼纹?这是妾从杭州医馆买来,并不认识陆述。”

皇后知她信口胡来,也不戳穿,只浅浅笑道:“陆述尚未娶妻,这玉肤膏是他随身携带之物,且皇上是定量赠送,他能随手送你,可见待你十分珍重。陆述年纪轻轻,便是皇上近臣,又生得好容貌,可堪为良配。”

苏时念愣了愣,只莞尔不言。

皇后并未纠结于此,道:“碍于你身上有伤,今日宫规礼仪便不学了,替本宫抄写佛经罢,上好药便随秦姑姑去清宁殿。”

苏时念道:“是。”应罢,在皇后离开后,自顾自地开始涂抹被烫伤的胳膊。

……

申时初,苏时念仍在清宁殿抄佛经,每隔一个时辰便换新的宫女进来侍奉笔墨。

苏时念受伤的是左手的胳膊,然抄了两三个时辰,她的右手也逐渐变得麻木。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听到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抬头看去。

正见太子金冠束发,内着丝绸中单,外罩绯红麒麟纹圆领袍,腰束黑金错银腰饰,墨竹丝绦上垂下两条青玉串珠,行动时摇曳晃动。

苏时念直到他走到身边,都没有移开视线。

太子目光落在她受伤的左边胳膊,剑眉紧蹙,随即牵起她的右手,柔声道:“我们回东宫。”

这时,秦姑姑走进来,行礼道:“太子殿下,娘娘有请。”

太子眼皮都不抬,拉着苏时念往前走,行至坤宁宫正殿门口,他才开口:“苏苏先在外等,本宫很快回来。”

“殿下。”苏时念拉住太子的衣袖,欲言又止。

太子薄唇微弯,揉了揉她的脑袋:“皇后欺负了你,我自然要为你讨回公道,莫担心,我很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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