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家
苏时念觉得太子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连忙摇摇头,黛眉微蹙:“殿下误会,我并未想起章序衡。只是有些诧异,我以为殿下说皇上身子不大好,会回宫过完年,年后再往返松江。”
太子冷笑,长长的眉毛扬起:“是吗?”
“是。”苏时念回答得异常笃定,“殿下是一国太子,父皇生病,理应回宫侍疾,如今却在松江过年,传出去怕是被御史弹劾你不忠不孝?”
太子将苏时念更深地揽进怀里,屈指拂过她的芙蓉面,笑道:“御史台那些老匹夫,弹劾本宫的折子多了去了,本宫岂能事事在意。再说了,能够治好父皇病的人是太医,不是太子。”
苏时念听他说得一本正经,在心里叹一句天家无父子。
少焉,想起太子是个极其挑剔的人,若让她按着性子过,到时做得不好,怕又会借此发难,转而问:“殿下在漠北时,都是如何过年的?”
“过年?”太子声音像是回到了久远的过去,“与漠北交战两年,仗打不完,怕蛮人偷袭,根本不敢松懈半分,哪算得上过年。”
苏时念道:“那殿下已经两年没认真过年了。”
“是三年。”太子纠正道,“皇长兄出征比本宫早一年,那一年我在宫里,过的年也无甚意思,不过是在听着文武百官对父皇的贺祝,看着那些妃子为父皇争风吃醋,实在无趣得很。”
默了默,他忽然间感慨,“皇长兄已经离开本宫两年了,整整两年了……”
苏时念定定地看着太子,觉得不可思议,又匪夷所思,不明白他眼中的情绪,到底哪点是真的,哪点是装模作样。
“殿下后悔吗?”
这话不用明说都明白,她问的是,是否后悔杀了皇长子。
太子冷冷的笑了声:“或许曾经会,现在不会了。”
话至此处,他语气竟带着几分期待,“因为本宫有了苏苏,明年后年大后年,日后每一年,都有苏苏陪本宫过。”
苏时念想,他竟然期盼与她一年又一年,只怕是没有多少年了。
一时间万千思绪交织,她只得压下,允诺道:“嗯,我陪殿下好好过,余下的事便交由我来办。”
太子见她承诺得用心,心情也稍稍变得好些。
……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半个月,府邸开始挂上满院子的红灯笼,就连被雪覆盖的梨花上都挂着一串串的花灯,到处都充满着过年的喜庆。
这日太子到府时才申时三刻,见到苏时念招呼着太监宫女忙里忙外。
他忽然间生出一种名为“家”的感觉。
自出征后,他在漠北过了两个年,本该是欢乐的节日气氛,回忆时只剩漠北的萧瑟与将士们的豪迈。
如今在松江,亲人是苏时念,还有一路陪伴他从潜邸到东宫的太监侍卫。
太子不知看了多久,直到苏时念转身看见了他,她才将手中一小串花灯放下,信步走向他,指着满庭院道:“殿下不喜欢么?看起来不太开心。”
太子唇侧弯了下,露出淡淡的笑意:“本宫没有不开心,是很开心。”说罢,便伸手将苏时念带进怀里。
“殿下。”苏时念伸手推了推,“仆人都在看着呢。”
太子说:“没人敢看。”
苏时念余光看过去,见太监宫女都各自忙碌,识趣地没有看他们。
太子蹭了蹭她的脖颈,贴着她的耳边,温柔缱绻,说:“本宫想抱抱苏苏。”
苏时念依言没有推开,就这么任由抱了片刻,觉察到太子身上开始变得热烘烘的,地上的积雪还未消散,他怎的就这般燥热。
苏时念怕他又要发情,连忙转移话题:“殿下字写得极好,春联由你来写如何?”
太子有些惊喜地“嗯?”了声,侧目望见庭院水榭的书案上,整齐摆着一幅空白春联:“为何要本宫写?”
苏时念解释:“因为是我们过年,府里每一个人都出了力,殿下有参与感,这样日后每次回府进门时,都看到你写的春联,就会回忆起欢快的时光。”
太子寒眸半抬,应道:“好。”说罢,牵起她的手腕,走去书案前,执笔蘸墨,提笔落字。
待写成后,太子端详着字,侧眸望着她,忽然问:“本宫与章序衡写的春联,谁的更好看?”
苏时念仔细瞧了瞧,无法分个高下,对于她来说,各有千秋,只是若只是回答太子写的更好,他必定不会即刻满意。
她心道太子此前还警告她,要彻底忘了章序衡,如今又拿章府说事,表里不一,两相矛盾。
苏时念道:“殿下若总与章序衡比较,岂不是次次让我想起章序衡,这又让我如何忘记他?”
太子想了想,知道她故意借此,好名正言顺不对他们的字进行比较。
章序衡的字得到过皇帝的称赞,太子是知道的,反倒是他自己的字,从未得到过皇帝半分赞扬。
这会儿也懒得再与苏时念争辩,太子只开口道:“好,本宫不提。”
待到腊月二十九,太子还亲自将春联贴上,苏时念负责贴门神。
年三十除夕,年夜饭端上了松江独特的暖锅,各种肉类、蔬菜和丸子整齐摆在膳桌上。
太子有些意外地看着膳桌的两条鱼,见苏时念一本正经说道:“我们在松江过年,要入乡随俗,但这边的鱼只看不吃,所以我便让厨子做了两条。”
“一条看,一条吃。”太子接话道,笑着捏了捏她下巴的软肉。
苏时念爱吃鱼,为自己的想法自喜,笑着夹了一块鱼肉:“没错。”
膳后,还要在床头挂上金银八宝,在角落里撒些米粒和糕饼,在院子里铺上芝麻秸。
苏时念踩在上面,绣鞋每移动一步,就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她雀跃道:“殿下,这叫‘踩岁’。”对于她来说,蛮新奇的。
太子静静看着她欢闹,觉得她眼前的样子,与曾在东宫打双陆时一样,不自觉也朗声笑起来。
太监宫女又在庭院里架起柴火燃烧,寓意驱邪避灾。
到了子时,炮仗声势浩大,烟火照亮了每一人的脸。
太子垂眸看着苏时念,只觉她笑得明媚活泼,心情愉悦地去拉她的手。
她低眸,就正见手腕上多了条手链,红绳编织,绳上串着铜钱和金币,还有两颗东珠。
像是一条精致的锁链,套牢了她。
太子边戴边道:“送给苏苏的新年礼物,喜欢吗?”
苏时念努力扯出一个笑,道:“喜欢。可我没有准备礼物送殿下。”
太子却说:“你永远陪着本宫,便是最好的礼物。”
这时,天空中绽放了朵朵烟花。
两人抬头看去。
太子期盼与苏时念的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苏时念祈祷太子能够长命百岁,她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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