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因为他有我
厂房的灯暗了一半。
剩下那几盏吊灯忽明忽暗，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刀疤男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外面的撞击声又响了一次。
他脸色难看，立刻吼了一声：“看住门！”
两个男人往外冲。
剩下的人却没敢放松。苏酥还站在原地，手里那颗生锈螺帽没扔，唐忌珩被绑在椅子上，宋曼和苏建成缩在角落，空气绷得像一根快断的钢丝。
苏酥的手机在外套里震了一下。
她没有低头。
大概是报警平台的回执，也可能是高震宇又发来消息。可这会儿任何一个低头的动作，都可能让刀疤男看出她在等什么。
她只能等。
等外面的人再近一点，等这里的人再急一点，等刀疤男自己露出破绽。
“唐总。”刀疤男重新看向唐忌珩，“你说，他们会先救你，还是先保你明天那个项目？”
唐忌珩没回答。
他只看着苏酥。
“出去。”
苏酥也没回答。
她问：“你刚才说唐仁明天要签项目？”
刀疤男皱眉。
“怎么，苏小姐还想替他谈生意？”
“我不懂。”苏酥说，“但我知道你们绑他，不是因为他好欺负。”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让别人不好过。”
刀疤男的脸色冷下来。
苏酥说得没错。
唐忌珩接手唐仁后，砍掉过烂账，收回过被人掏空的子公司，也拒过不少看似好看、实则要把唐仁拖进泥里的合作。
他不常露面，是因为不需要拿脸做生意。
这半年频繁露面，却让许多人坐不住了。
唐仁太大。
唐老在时，大家知道那头老虎还在，动歪心思也只敢藏着。唐老走后，他们以为唐忌珩年轻，能被项目、舆论和人情拴住。
可唐忌珩没有。
他把唐仁捏得比从前更紧。
于是总有人盼着他倒下。
有的人盼唐忌珩在董事会上缺席，好趁机把项目从唐仁手里掏走；有的人想逼他交出几条利润最厚的线；更有人觉得，只要唐忌珩出一次事，唐仁这头巨兽就会露出最软的腹部。
他们算盘打得很响。
却忘了，唐忌珩能坐稳那个位置，从来不是因为唐老留下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自己守住了什么。
“你知道得挺多。”刀疤男眯起眼，“可你知道也没用。唐忌珩再有本事，现在也只是一张椅子上的人。”
“他不是。”
“什么？”
“他是请我吃酱蟹的人。”苏酥说，“也是我现在要带走的人。”
唐忌珩的目光微微一顿。
他从来不觉得一顿饭能说明什么。
可苏酥站在满是灰尘和铁锈的厂房里，把这句话说得像在确认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重要到她愿意冒险。
刀疤男嗤笑。
“靠你？”
苏酥点头。
“靠我。”
唐忌珩闭了闭眼。
他不是不信苏酥。
恰恰是太清楚她会做什么，才更不想让她站在这里。她本来已经从苏家、从灿星、从那些没完没了的黑料里挣出来，没必要再为了他，踩进一摊更深的泥。
“苏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我一次。”
苏酥看过去。
“你说。”
“出去。”
苏酥沉默两秒。
“这句不行。”
唐忌珩的眼神一顿。
“换一句。”她说，“比如，晚饭加两只酱蟹。”
唐忌珩看着她，忽然有些无奈。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敢和他讨价还价。
可他心里那股被药意压住的烦躁，却莫名松了一点。
“四只。”他说。
苏酥点头。
“成交。”
宋曼站在角落，忽然鼻子一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哭。
苏酥明明被她害过，被她黑过，被她推到全网面前骂过。可现在真正站在厂房中央的人是苏酥，而她自己只会缩在墙边，等别人决定她能不能活。
这差别大得让人难堪。
苏建成忽然把手里的银行卡扔出去。
卡片撞到水泥地，弹了两下，滑到刀疤男脚边。
“我不要钱了。”他喘着气，“我什么都不要。让我走。”
刀疤男低头看了一眼。
“走？”
“我老婆已经没了，儿子也进去了。我不能再……我不能再坐牢。”苏建成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的。”
“你把人架出饭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不是故意的？”刀疤脸嗤笑说。
苏建成猛地看向他。
宋曼靠着水泥柱，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发烫。
“我也不是故意的。”她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可我们都做了。”
刀疤男不耐烦地踢开银行卡。
“两个废物。”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刀疤男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微变，背过身接通。
“老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下颌绷紧。
“警方来得比预计快，但人还在。”
又是一阵短促的沉默。
刀疤男抬眼看向唐忌珩，眼神彻底冷了。
“明白。”
他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背绷出青筋。
宋曼察觉不对，声音发颤。
“你老板说什么？”
刀疤男没理她。
可苏酥看懂了。
对方不准备等了。
他拿出手机，像是收到什么消息，脸色骤然变了。
厂房外的警笛响起。
有人在外面喊话，声音被铁门挡得模糊，却足够让里面每个人听清。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放下武器！”
刀疤男咬了咬牙，忽然抬手。
“把唐忌珩带到后面去。”
两个男人立刻朝铁椅走去。
唐忌珩手腕上的扎带被人拽起，铁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苏酥的眼神沉下去。
“我说过，他要走。”
“苏小姐，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刀疤男冷笑，“我老板说了，唐忌珩可以死，你也可以留下。”
唐忌珩的神色终于彻底冷下来。
“你们可以试试。”
“唐总。”刀疤男像是故意要激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那也够了。”
苏酥偏头看了唐忌珩一眼。
他手腕被勒得发红，脸色也不太好，却还是先让她走。
这个人很奇怪。
平时总冷着一张脸，像谁欠他八百个项目；真到危险里，却从没想过把她推到前面。
苏酥忽然有点明白，原来的苏酥为什么会喜欢他。
可这一次，又不全是原来的苏酥。
原来的苏酥留给她的是零碎的心酸、一次次想靠近又不敢的犹豫；可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她自己。她看见唐忌珩被绑着，第一反应不是算得失，不是找退路，而是把人带走。
因为唐忌珩从没把她当成需要被摆布的东西。
他会提醒她危险，会给她准备黑米饭和肉，会在她说“自己的事自己做”后真的停手。哪怕现在被绑在椅子上，他先说的还是让她出去。
这份好，不是原主替她喜欢的。
是她自己看见的。
“你老板没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他判断错了。”
刀疤男盯着她。
“唐忌珩从来不是一个人。”
“唐家老爷子已经死了，唐仁的董事会都未必站他那边。你拿什么跟我说这个？”
苏酥抬眼。
唐忌珩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厂房外，警笛、喊话、铁门的撞击声混在一起，像暴雨前压下来的雷。
宋曼忘了呼吸。
苏建成也僵在原地。
苏酥缓缓把那颗螺帽握进掌心。
“不好意思。”
她看着刀疤男，一字一句。
“他有嚣张的资本。”
刀疤男的脸色沉下去。
苏酥的目光越过他，落到唐忌珩身上。
“因为他有我。”
下一秒，她抬手，把螺帽砸向头顶忽明忽暗的吊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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