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031号不许解剖
枪响的时候，苏酥先听见唐忌珩喊她。
“苏酥！”
声音很近。
近得像有人把这两个字砸进她耳朵里。
紧接着，胸口偏左的位置猛地一烫。
像有人隔着衣服，拿一根烧红的铁钉钉进她身体，再从背后狠狠拔出去。
苏酥低头。
血先是一个小点。
随后迅速洇开，把衣服染成深红色。
她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件衣服挺贵的。
第二个念头才是。
原来中枪是这种感觉。
末世里她被丧尸咬后变异，被钢筋划开过腿，也从废楼上摔进过尸群。那些伤都很直接，痛就是痛。
子弹不一样。
它先让人觉得热。
然后才慢吞吞地告诉你，身体里面也会疼。
刀疤男被她压在地上，原本以为这一枪能让她倒下，没想到苏酥只是晃了一下，膝盖还死死抵着他后背。
他挣扎着想翻身。
苏酥本能地往下压。
不能松。
末世里受伤后松手，下一秒扑上来的东西就会咬断你的脖子，她就是这样变成丧尸的。
这里也一样。
“枪……”
她想提醒唐忌珩。
可眼前的刀疤男忽然晃成了两个，又变成三个。厂房的吊灯在她视线里拉成长线，耳边全是尖锐的嗡鸣，像基地警报响到失控。
唐忌珩已经够到匕首。
他手腕上的扎带磨出血，脸色比苏酥还难看。他没先割自己的绳子，刀尖直接扎进刀疤男握枪的手背。
刀疤男惨叫。
手枪掉在地上，滑出去很远。
“警察！不许动！”
铁门被撞开的巨响震得灰尘往下掉。
杂乱脚步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枪在地上！”
“伤员！救护车进来！”
“把人控制住！”
有人把苏酥从刀疤男身上拉开。
她想挣开。
可身体突然没了力气，连指尖都像不是自己的。
唐忌珩挣开最后一截扎带，几乎是跌着扑过来。
“苏酥。”
他接住她的时候，手在抖。
苏酥闻到他身上混着灰尘、血和一点药味的气息。
她想抬手摸一下他的脸。
没摸到。
“别睡。”唐忌珩的声音哑得厉害，“苏酥，看着我。”
她眨了一下眼。
唐忌珩的眼睛很红，和平时那张冷脸一点都不像。
“我没睡。”
苏酥想这么告诉他。
可嘴里涌上一股铁锈味，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她只看见唐忌珩按住她胸口的手，血从他指缝里渗出来。
那只手起初很稳，后来却越来越抖。
“别睡……”
他又说了一遍。
“我们还要吃酱蟹，吃一百只酱蟹。”
苏酥想笑。
这种时候还记着酱蟹，说明他脑子也不太好了。
可她真的太累。
眼皮一点点往下掉。
最后听见的，是唐忌珩近乎撕裂的一声。
“苏酥！”
还有一道哭得发颤的女声。
“酥姐……”
唐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到了，隔着混乱的人群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苏酥想告诉她，眼睛又漏水了。
可黑暗先一步压下来。
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
再睁眼时，四周全是白色。
白得没有一点阴影。
墙是白的，地面是白的，头顶的灯也是白的。苏酥躺在正中间，手腕和脚踝被冰冷的金属环扣着，动不了。
她先试着挣了一下。
金属环没有响，像是从她骨头里长出来的。
“唐忌珩？”
苏酥喊了一声。
声音撞上白墙，又从四面八方弹回来。
唐忌珩。
唐忌珩。
唐忌珩。
回声越来越轻，最后像有人贴着她耳朵重复。
苏酥的后背慢慢发凉。
这里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
有一种更冷的气味，像金属、漂白剂，还有很久没晒过太阳的布。
她低头看不见伤口。
白色衣服盖住胸口，干净得像那一枪从没发生过。
可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跳。
一下。
又一下。
快得不正常。
滴……滴……滴……
白房间里响起监护仪的声音。
苏酥猛地抬头。
声音明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和她的心跳对得一模一样。每响一声，头顶的白灯就亮一点；每响一声，金属环便往皮肉里勒紧一分。
咔。
她左边那面白墙忽然裂开一条线。
不是裂缝。
是一块巨大的玻璃从里面亮了起来，玻璃另一边站着两个人。
白大褂，口罩，透明面屏。
他们看着苏酥，眼神冷得像在看玻璃缸里养着的一条鱼。
其中一个低头翻资料。
“031号，清醒。”
另一个说：“生命体征稳定，创伤恢复速度异常。”
苏酥的手指动了动。
“你们是谁？”
玻璃外的人没有回答。
他们甚至没有看她的脸，只盯着她胸口的位置，像在看一台刚修好的机器。
咔哒。
右边的墙变成了一扇门。
门打开。
三个穿蓝白色防护服的人走进来。
他们戴着口罩，鞋底踩在地上，没有一点声音。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银色器械袋，拉链没拉严，里面露出金属的冷光。
苏酥的呼吸停了一瞬，最前面的防护服拿出一把细长的器械。
不是刀，比刀薄，比刀亮，尖端像一根银白的针。
玻璃外有人开口，声音经过设备处理，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031号解剖对象，不符合正常人体机能的人类。”
苏酥的心脏猛地一跳。
“现进行活体解剖分析，确认其特异身体机能的形成原因。”
“先取心脏周边组织。”
三个人围到床边，一个按住她肩膀，一个拉开她胸口的白色衣服。
冰凉的空气贴上皮肤。
苏酥终于挣扎起来。
“放开我！”
金属环纹丝不动。
她用力到手腕发疼，白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扭曲。可那三个人没有表情，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银白器械对准她的胸口，一点点靠近。
苏酥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器械上，脸白得像死人，眼睛却睁得很大，恐惧很快地爬上来。
她怕他们真的能把她拆开，怕他们发现她和这里的人不一样，怕她再睁开眼时，唐忌珩已经不在，酱蟹也凉透了。
她忽然想起唐忌珩。
想起他那句“别睡”。
想起他答应的一百只酱蟹。
玻璃外的人又翻过一页资料。
“031号的意识波动增强。”
“是否追加镇静？”
“不需要。”另一个人说，“她的神经反应越明显，数据越有价值。”
苏酥的指尖一寸寸攥紧。
她最讨厌这种语气。
像她不是人，不会痛，不会害怕，只是一份能被填进表格的编号。
她想把这些白墙砸碎，想把玻璃另一边的人全拖出来。可金属环扣得太紧，胸口那处看不见的伤又开始发烫，连呼吸都像被人按住。
不能死。
至少要吃完那四只。
器械刺下来的瞬间，苏酥猛地睁开眼。
“别碰我！”
白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还是白色。
却不是那间没有影子的白屋。
是医院天花板，吊着一盏普通的灯，床边有心电监护仪，滴、滴、滴地响。消毒水味很重，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
一张帅气但憔悴得过分的脸，正停在她视线里。
唐忌珩眼下泛青，下巴长出一点胡茬，衬衫皱得不像样，像几天没合眼。
他看着她，先是僵住。
随后按下呼叫铃，手却抖得厉害。
“苏酥？”
苏酥看了他两秒。
“唐忌珩。”
“我在。”
“这里不是解剖室？”
唐忌珩的呼吸停了一下。
“不是。”
苏酥看着他，又确认了一遍。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唐忌珩俯下身，额头几乎碰到她的手背，声音低得发哑。
“这里是医院。”
他顿了顿。
“你只是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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