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他不是唐老的儿子
唐忌珩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让他们吵。”
秘书愣住。
“可他们要求提前开会，说……说您的私人关系会影响唐仁形象。还有人拿司机泄露行程、光海集团的举报信做文章，建议暂时收回您对东港项目的决策权。”
办公室一下安静。
窗外的车流绕着高楼往前挪，像一条条被阳光切碎的线。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没人碰，唐忌珩抬手看了眼时间。
“十分钟后，会议室。”
“唐总，您不准备一下？”
“他们替我准备好了。”唐忌珩起身，扣上西装扣子，“我去收。”
高震宇跟在后面，低声问：“卫海飞那边的资料，要不要现在放？”
“先听他们说。”
“如果他们不提？”
唐忌珩脚步没停。
“那就说明他们还没蠢到那个程度。”
唐仁顶层的会议室里，坐了七个人。
最上首的位置空着。
那是唐老在世时的座位。
黑色真皮椅比其他椅子宽半寸，椅背上没有任何标记。这些年没人敢坐，也没人敢让人撤。
唐老死后，外面有不少人猜唐仁会乱。
一个把集团从地方建材厂做成商业巨轮的老人，偏偏一辈子没结婚，没儿女，没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任何亲人。
按常理，这种人该在外面有情人，有私生子，有一串等着分家产的后代。
可唐老没有。
传闻里，曾有老朋友劝他留个后。
唐老当时正看一份并购案，只回了一句。
“孩子、家庭，都是软肋。唐仁不养软肋。”
后来，他从一群孩子里挑中了唐忌珩。
不是收养，也不是做善事。
唐老把人带回老宅，给他最好的老师，最严的规矩，最冷的考验。十几岁让他旁听董事会，十六岁扔去海外公司做最底层的项目助理，二十岁让他独自处理一场供应链危机。
唐忌珩很少叫他爷爷。
唐老也从不把他当孙子。
他们之间从来不是一家人的温情。
只是一个人在挑选继承人，另一个人拼命证明自己够资格。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唐忌珩走进来，坐到了那张空椅子旁边。
他没碰唐老的位置。
但所有人都知道，整间屋子里，现在只有他离那把椅子最近。
“开始。”
坐在右手边的周董事先开口。
他年纪最大，跟唐老打过天下，平时很少露面。
“忌珩，昨晚的事，我们都很遗憾。”
“遗憾什么？”唐忌珩问。
周董事卡了一下。
“你被绑架，苏小姐受伤，影响很不好。”
“警方已经立案。”
“问题不止警方。”周董事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司机泄露你的行程，说明唐仁内部安保存在重大漏洞。光海集团又向监管递了材料，质疑东港项目招标过程不透明。现在股价敏感期，你还公开和艺人绑定，外界会认为唐仁的实际掌舵人情绪化、缺乏风险判断。”
有人接话。
“项目组建议，东港暂时交给临时委员会。”
“唐总先避一避风头。”
“这对集团和苏小姐都好。”
最后一句落下，唐忌珩终于抬眼。
“谁说对她好？”
会议室里没人接。
“用我的私事攻击她，把她中枪说成炒作，再让她成为董事会讨论的筹码。”唐忌珩的声音不高，“这叫对她好？”
周董事皱眉。
“忌珩，别把私人感情带进公司。”
唐忌珩往后一靠，目光扫过每个人。
“唐老当年选我，不是因为我是孤儿。”
有人脸色微变。
“他选我，是因为我知道什么该守，什么该清。”
周董事沉下脸。
“唐老不在了。唐仁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当然不是。”唐忌珩点头，“所以今天请各位来开会。”
高震宇把投影打开。
第一份资料，是司机的通话记录。
备用号码、行程截图、宋曼收到的定位、刀疤男手机里的转发链，时间一条条对上。
第二份，是司机女儿的住院档案。
三个月前，她在光海集团控股的私立医院做过一次高额治疗。医疗费用由一家空壳慈善基金支付，基金的实际出资人，绕了三层公司，最终落到光海集团副总的私人账户。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周董事盯着屏幕。
“这只能证明光海利用了司机。”
“是。”唐忌珩说，“所以我原本只准备处理司机和光海。”
高震宇切到第三页。
东港项目的核心报价表、三份董事会内部邮件、一次私下会面照片。
照片里，光海集团副总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唐仁董事陈放。
陈放的手正压着一只文件袋。
屏幕右下角，时间是东港招标截止前四十八小时。
陈放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误会。”
“那你解释。”唐忌珩说。
“我只是和他聊行业趋势。”
“聊行业趋势，需要带唐仁未公开的报价区间？”
陈放嘴唇动了动。
没能说出话。
唐忌珩抬手，屏幕又跳出一页。
光海递给监管的举报材料里，几处关键数据与唐仁内部版本完全一致，连删改痕迹都没有。
“他们不是举报。”唐忌珩说。
“是拿偷来的东西，逼着唐仁内部乱套。”
“司机被他们用家人逼住，陈董事被他们用利益买通。昨晚的绑架、今天的举报、现在这场提前会议，本来就是一条线。”
他看向周董事。
“各位如果还想把东港交给临时委员会，建议先查一查，委员会里还有谁的手不干净。”
没人再说话。
会议室的空调吹得很足，陈放额头却冒出一层汗。
周董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就算陈放有问题，你也不能因为一个艺人，拿集团冒险。”
唐忌珩看着他。
“苏酥不是风险。”
“她是我自己选的伴侣。”
“我选择和谁在一起，不需要董事会投票。”
周董事的脸色很难看。
唐忌珩垂眸，对在场所有人的表情视若无睹。
“至于唐仁的决策权。”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会议中央。
“唐老的家族信托、遗嘱和特别表决权授权书，法务已经再次核验。”
“唐仁控股权和最终表决权，全部归我。”
“这不是谁给我的恩情，是我这些年替唐仁挣回来的资格。”
“各位可以监督我，可以反对方案，可以按章程投票。”
“但不能拿不存在的继承争议，来逼我交出唐仁。”
高震宇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唐老的签字落在纸上，笔锋很重。
只有一句话。
【唐仁交给唐忌珩。】
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
陈放被两名法务请出会议室时，腿都软了一下。
周董事没再阻拦，只是疲惫地靠回椅背。
唐忌珩站起身，整理袖口。
“东港项目照常推进。光海的举报材料，交给监管和警方。”
“至于我和苏酥。”
他停在门口，回头。
“谁再拿她做文章，先想好自己能不能承受后果。”
半小时后，光海集团相关涉案人员被警方带走配合调查的消息传出。
唐仁也发布公告：东港项目资料泄露案已主动报案，内部涉案董事停职接受调查，集团经营与项目推进不受影响。
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财经号，连标题都没来得及编完。
唐仁的股价低开半小时，随后一路往上拉。
收盘前，涨了四个点。
高震宇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屏幕上那条笔直往上的红线，终于松了口气。
“董事会群里安静了。”
唐忌珩正在回苏酥消息。
苏酥问他：战况如何？
唐忌珩看了一眼窗外。
“赢了。”
手机那头过了两秒，回复跳出来。
【那晚上过来看我，带奶茶，要格雷三兄弟五分糖去冰。】
高震宇看着自家老板唇角那点浅笑，忽然明白了。
唐忌珩今天清扫的，从来不只是董事会的障碍。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唐仁他能守，苏酥，他也不会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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