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我不是你的面子
晚上七点，酒店顶层的餐厅亮起一排暖黄吊灯。
门口的侍者替客人收伞、核对预约，银色餐具在桌布上摆得一丝不乱，窗外则是洛杉矶铺开的夜景，远处山坡上的灯像一把撒开的碎钻。
唐忌珩订的是靠窗的位置。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压得一丝褶皱也没有，腕表藏在袖口下。苏酥从电梯出来时，他本来在看手机，抬头以后，手指停在屏幕上很久都没动。
苏酥穿着酒红色包臀长裙，裙摆垂到脚踝，银白碎钻高跟鞋把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拉得更利落。黑色长发披在肩上，红唇和耳边的钻石耳坠一起在灯下发亮。
她走到桌边。
“看什么？”
唐忌珩替她拉开椅子。
“看我女朋友。”
苏酥坐下。
“好看吗？”
“很好看。”
唐忌珩说得太快，太认真。
苏酥却只“哦”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今天不对劲。
从片场回酒店的路上，她没抢唐圆圆的牛肉干，也没有问晚饭吃什么。唐忌珩本来想等她自己开口，可前菜都上来了，苏酥还是只用叉子拨弄盘里的烤芦笋。
唐忌珩放下刀叉。
“谁惹你了？”
苏酥抬眼。
“你。”
唐忌珩顿住。
“我？”
“你为什么要给剧组送那么多吃的？”
“开机应援。”
“谁让你应援的？”
唐忌珩看着她。
“高震宇说，开机第一天送餐比较合适。”
“高震宇又不是我经纪人。”
“苏酥。”
“我在。”
唐忌珩沉默几秒，声音放低。
“片场有人说什么了？”
苏酥没说。
唐忌珩却已经猜到一点。
他让人送餐时，只想着苏酥刚进陌生剧组，夜戏多，至少让所有人吃一顿热的。可他习惯了用最省事的方式处理问题，忘了钱落到任何地方，都会留下声音。
“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他说，“他们也会有人觉得你是靠我进组。”
苏酥的手指一僵。
“所以呢？”
“所以他们的偏见不是你造成的。”
“可他们就是因为你，才觉得我不行。”
“不是因为我。”唐忌珩看着她，“是因为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熟悉的那套规则。一个中国演员、一个新人、一个有男朋友的人，站得比他们预想高，他们就要给你找个能解释的理由。”
苏酥听着，心里却更堵。
“可理由就是你。”
唐忌珩没有否认。
“在他们眼里，是。”
“那我就是沾你的光。”
“你不是。”
“他们觉得是。”苏酥把叉子放下，“我今天演得再好，他们也觉得是你给我买来的。”
唐忌珩的眼神沉下来。
“那就让他们继续看。”
“看什么？看你给全剧组送饭，看你项目在美国，看我跟你住同一家酒店？”
苏酥越说越快。
“我本来以为是我厉害，原来他们都觉得我是因为你才站在这里。我像个坏女人。”
唐忌珩眉头一皱。
“你不是。”
“我是。”
“苏酥。”
“我什么都没做错，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用了你，就不配再说自己演得好。”
她说完，忽然不想再看他。
唐忌珩沉默很久，才开口。
“对不起。”
苏酥抬眼。
“我以为送一顿饭，只是让你在陌生地方少受一点冷眼。”他顿了顿，“我习惯了有麻烦就先把条件铺好，忘了你最不想要的，是别人替你解释为什么能站在那里。”
“我没有觉得你不够好。”
“可他们觉得。”苏酥说，“我不需要你替我把路铺满。我需要他们知道，是我自己走过来的。”
唐忌珩点头。
“好。”
可这一声“好”来得太晚。苏酥胸口那团火没有熄下去，反而烧得更难受。
服务员端着主菜停在旁边，听不懂中文，只看见气氛不对，小心用英文问。
“Everything all right? Would you prefer some privacy?”
一切都还好吗？需要给两位留些空间吗？
苏酥只听懂了“all right”，没理。
唐忌珩用英文回答。
“She had a difficult day. Some people made her feel that her work was given to her because of me.”
他解释得很平静。
可苏酥听见了最后的“because of me”。
那几个词像刀尖一样扎进耳朵。
连唐忌珩都在替她解释——她的工作是因为他。
服务员露出理解的表情，轻声说了句抱歉，放下主菜后退开。
苏酥的脸一下白了。
“你跟他说什么？”
唐忌珩反应过来。
“我只是让他不用担心。”
“你说我的工作是因为你？”
“我说的是别人这么觉得。”
“有什么区别？”
唐忌珩握紧叉子。
“区别很大。”
“我听不懂。”苏酥站起来，椅子腿擦过地面，发出尖锐一声，“我不想听。”
她抓起手包往外走。
唐忌珩立刻起身。
“苏酥。”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正在合上。
唐忌珩快走两步，苏酥却抬手按下关门键。银色门板在他面前合拢，最后一瞬，他只看见她红裙的裙角消失在门缝里。
他没追上。
电梯往下时，苏酥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忌珩发来的消息。
【到房间告诉我。】
她没有回。
不是不想理他，是怕自己一回，就会把心里那句“我不是你的面子”又说得更难听。
苏酥回到房间，把高跟鞋踢到一边，赤脚踩在地毯上。
唐圆圆正坐在沙发上核对第二天通告，看见她回来一愣。
“酥姐，唐总呢？”
“吃饭。”
“你怎么没吃？”
“气饱了。”
唐圆圆放下电脑，想问又不敢问。
苏酥钻进卧室，翻出明天的动作分解图。
科尔要试她不用替身。
好。
她就让所有人看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花瓶。
门外忽然响起三下轻敲。
苏酥没应。
门没有关严，唐圆圆压低的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唐总，酥姐今天是真生气了。你别再说什么送餐是好意，她会更气。”
唐忌珩停了停。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告诉她，我明白了。”
唐圆圆沉默两秒。
“酥姐不会因为别人说两句就退。她明天肯定会把科尔打服。”
唐忌珩声音很低，“我不希望她把自己要做的事，变成和谁赌气。”
苏酥躺着没动，耳朵却竖得比丧尸闻到新鲜血肉还直。
唐圆圆说：“那你进去吧。我先出去了，祝你好运。”
苏酥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荒唐。
一个唐圆圆，一个唐忌珩，两个人把她拿捏得死死的。是不是因为都姓唐，和她这个苏犯冲？
门被轻轻推开。唐忌珩没坐到床边，只在离她两步远的沙发上坐下。
“我不劝你原谅我。”他说，“也不劝你忍科尔。”
苏酥把剧本盖在脸上。
“那你来干什么？”
“你觉得该做的事，就坚持做下去。”唐忌珩看着她，“别因为谁看轻你，就把演戏变成证明给他们看的事。”
“你想保护林，就演好林。你想做女打星，就好好打。那些人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和你苏酥无关。”
苏酥把剧本拿下来。
唐忌珩继续说：“你不是我的面子，也不是他们嘴里的标签。你是苏酥。”
“我明天不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当然，我的面子不大。”
“也不会用替身。”
“我支持。”
苏酥看着他，气终于散了一点。
“你和汤圆都很烦。”
唐忌珩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等她眉目松下来，才上前把她整个圈进怀里。
“早点睡。”他低头说，“明天打完再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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