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丧尸也要抢地盘
三天后，《余烬禁区》转进医院布景。
这一集的任务很简单，也很要命。避难所爆发传染病，高烧、咳嗽在幸存者间蔓延。医疗组只找到半盒过期退烧药，只能去药最全、也最危险的市中心医院。
丧尸爆发时，医院和机场总是最先沦陷的地方。
林看见艾米发烧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她清楚，拖下去，艾米会死。
所以她选择去拿药。
镜头里，林已经完成变异。她的皮肤比以前更白，瞳孔边缘压着一圈不正常的灰，走路却仍有人的习惯。她跟着诺亚和敢死队进医院，不是以“怪物”的身份混进去，而是以还记得自己要救谁的人，主动走进怪物最多的地方。
医院大厅被搭得阴冷又潮湿。
半块急诊牌砸在地上，挂号窗口后堆满发黄的病历纸。轮椅歪在走廊中央，白大褂丧尸趴在护士台上，听见动静才一点点抬头。
几十名群演化着不同程度的尸妆，在地上爬、在门后撞、在输液架旁摇晃。
苏酥一进场，先站在门口看了十分钟丧尸。
有的晃得太匀，有的手臂抬得太高，还有两个隔着三米对着空气龇牙，像提前约好一起健身。
苏酥没说。
她只是把自己的动作往下压了压。
林不是普通丧尸。
可越是变异，越不能像人在演“我很不一样”。她得让身体先变，再让人性从身体里艰难地露出来。
祁文走到她面前，递来今天的剧本页。
林要替敢死队引开大厅里的丧尸，给诺亚争取进入药房的时间。她穿过尸群时，一只穿白大褂的丧尸拦在药房门前，林会把它撞开。
苏酥看完，抬头。
“可以改吗？”
祁文挑眉。
“怎么改？”
“不是撞开。”苏酥指着那名白大褂丧尸演员，“它守这里。林要过去，它会拦。”
翻译尽力把她的话传过去。
祁文点头。
“所以？”
苏酥摸了摸自己的犬齿。
“咬它。”
现场安静。
祁文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咬丧尸？”
“对。”
“上一季的丧尸不会互咬。”祁文皱起眉，“它们攻击活人，互相之间没有食欲。”
苏酥看着他。
“你见过丧尸？”
翻译刚说完，旁边的场务差点把对讲机摔了。
祁文却没生气。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不对？”
苏酥问得很认真，认真到祁文一时竟没反驳。
她当然不能说，末世里的高阶丧尸会咬同类。争地盘，抢血肉，抢一扇能躲雨的门，抢一条还能走出去的路。
她能坐上女王的位置，不是因为天上掉下王冠，更不是哪位男人把领地送给她。是她一路从尸山里咬出来的。
苏酥把那句“我在末世就这么干”咽回去，换成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说法。
“林是变异体，她跟普通丧尸不一样。”
“她需要让它们知道，她比它们强，才能穿过去。”
“不是吃掉，是抢路。”
祁文看着她。
“你觉得这是领地行为？”
苏酥点头。
“谁在医院守着药房，谁就是头。林要拿药，就要让它让开。”
科尔在旁边检查霰弹枪，听到这里抬了眼。
一部美剧里加一场丧尸咬丧尸的戏，足够让上一季的粉丝骂编剧忘了设定。
可他看着苏酥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忽然有点说不出“胡闹”。
那里面没有炫技的兴奋，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祁文也沉默了很久。
他是个不太传统的导演。
别人拍丧尸，他问怪物从哪边扑更吓人；祁文拍丧尸，他更想知道怪物饿的时候，会不会也有自己的秩序。
“好。”
他抬起手。
“按你的方法演一遍。”
“我不喊卡。”
动作指导迈克迅速走过来，确认假牙、血浆包和借位位置。
“不能真咬。”
苏酥看他。
“我知道，我是个演员。”
迈克明显不太信。
“尤其不能真咬演员。”
苏酥叹气。
“我今天不咬人。”
“平常会咬？”
“我答应我的男朋友拍戏的时候绝对不咬人。”
迈克：“……”
“Action!”
医院大厅瞬间活了。
诺亚带着队员从侧门冲进来，枪声在空旷走廊炸开。丧尸被声音吸引，像潮水一样朝活人扑去。
林却慢慢从柱子后走出来。
她没有跑。
她先偏过头，闻了闻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腐肉的味道。喉咙里发出很低的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警告。
最近的丧尸回头看她。
苏酥没有看镜头。
她的肩膀松垮，左腿拖得比右腿慢半拍，指尖却绷着一股随时能扑断人喉咙的力。
她穿过尸群，丧尸没有扑她，只是跟着她的动作一点点让开。
白大褂丧尸挡在药房前。
它比其他丧尸高，脸上裂着一道夸张伤口，手里还拖着半截输液架。它看见林，喉咙里也滚出一声闷响。
林停住。
两只丧尸隔着半米对视。
没有台词。
可整个现场都觉得，那是一场谈判。
下一秒，白大褂丧尸先挥下输液架。
苏酥侧身避开，没反击。她只往前半步，手掌按住对方肩膀，仰头张口，在镜头借位里狠狠咬上它颈侧。
血浆迸开。
白大褂丧尸僵住，缓慢低下头。
林没有追。
她抬起沾血的脸，冲着药房门轻轻一偏头。
让开。
白大褂丧尸拖着输液架退到墙边。
林推开药房门，回头时，却看见诺亚被两只丧尸堵住。
她本可以进去拿药。
可她停了一秒，转身扑回去，用肩膀撞开丧尸，替诺亚撕出一条路。
镜头跟着她的脸。
灰白的瞳孔里全是野性，偏偏在看见诺亚手背流血时，闪过一点人类才有的焦急。
“Cut！”
祁文的声音终于落下。
没人马上说话。
那名白大褂丧尸演员捂着假血颈侧，半天才冒出一句。
“她刚才真的吓到我了。”
翻译传过去。
苏酥立刻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真咬。”
对方看着她嘴角的血浆，连忙摆手。
“我知道，我是说……演得很真。”
监视器后，祁文把回放倒回去。
苏酥穿过尸群的那一段，没有一句台词，甚至没有一个大动作。可她身上有种不属于人的秩序感。那些丧尸不是被她打服的，是先被她看懂，再被她压住的。
祁文看完，转头对编剧说。
“保留。”
“林不是普通感染者，她是队伍能进入尸群的钥匙。”
科尔站在旁边，脸色很复杂。
他知道这场戏好，好到他刚才甚至忘了自己该在什么时候举枪。
可他仍然不喜欢苏酥。
她太快被导演看中，身后还有唐忌珩那种一眼望不到底的资本。她每多赢一次，科尔心里那点对“公平”的执拗就越刺。
他走到苏酥面前，声音很硬。
“你演得好。”
苏酥抬头。
科尔继续说。
“但一场戏，不代表一整季。”
苏酥点头。
“我知道。”
“我会盯着你。”
“那你看仔细。”
科尔转身就走。
苏酥看着他背影，摸了摸自己刚卸下的假牙。
“他还是很讨厌我。”
唐圆圆从监视器后探出头。
“没事。”
“等你演到第十集，他就会知道，讨厌你是一项很累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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