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是怪物女王
高个男人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又扯下口罩，露出来的那双蓝灰色眼睛，片场见过很多次。
“科尔？”
科尔立刻把口罩拉回去一半。
“声音小点。”
苏酥从头到脚打量他。
棒球帽、墨镜、口罩、围巾、长外套，整个人裹得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她很诚实。
“你穿成这样，是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明星？”
科尔：“……”
唐忌珩站在旁边，难得没忍住，偏过头笑了一下。
科尔的脸更黑了。
“我只是想安静带孩子玩一天。”
苏酥这才发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小男孩。
孩子大概六七岁，个头只到苏酥胸口，戴着印满恐龙的绿色鸭舌帽，怀里抱着一张园区地图。他躲在科尔腿边，眼睛却一直偷偷往苏酥身上瞄。
“这是我姐姐的儿子，米蒙。”科尔说，“姐姐临时有工作，我带他出来。”
小男孩立刻探出头。
“不是米蒙。”
科尔低头。
“什么？”
“我的名字是米洛。”
科尔沉默两秒。
“我当然知道。”
米洛抱着地图，毫不留情地补刀。
“你刚才叫错了三次。”
苏酥眨眼。
“你连孩子名字都记不住？”
科尔咬了咬牙。
“最近有部新戏找我，里面演我儿子的那个角色，叫米蒙。”
“哦。”苏酥点头，“那你下班以后要把脑子也下班。”
唐忌珩这回直接笑出了声。
科尔看了他一眼。
“这位是？”
唐忌珩摘下帽檐，朝他伸手。
“唐忌珩。”
科尔认出摘下帽子的唐忌珩，没立刻握。
“我知道。”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酥正想问他是不是要找唐忌珩算映格的账，米洛已经从科尔腿边跑出来，仰头看着她。
“你是那个会飞的女孩吗？”
苏酥没听懂。
米洛赶紧比画。
“叔叔给我看了你的片段。你从桌子下面滑出来，转一圈，拿到箱子，还救了小孩。”
他说得眼睛发亮。
“你是超级英雄吗？”
苏酥认真想了想。
“不是。”
米洛有点失望。
“那你是什么？”
苏酥指了指自己。
“女王。”
米洛看着苏酥衣服上那只小怪物，郑重点头。
“怪物女王。”
苏酥很满意。
这个孩子理解力不错。
科尔扶额。
“别乱给人起外号。”
米洛不听他，拽住苏酥的衣角。
“怪物女王，你会赢玩具吗？”
不远处正好是一排嘉年华摊位。水枪打靶、套环、投球、抓娃娃，彩灯挂得密密麻麻，最大的奖品是一只快有半人高的蓝色毛绒恐龙。
米洛已经盯那只恐龙盯了很久。
科尔看见，神色有点僵。
“我们刚才试过。”
米洛小声说：“你没有赢。”
“那是因为水枪有问题。”
苏酥走到水枪摊前，先没拿枪。她看了看靶子距离，又看了看水柱冲到半路时偏出去的弧度。
摊主问她要不要玩。
苏酥点头。
“要最大的。”
科尔皱眉。
“那是连续命中十个移动靶。”
“我知道。”
“你只有一分钟。”
“够。”
水枪入手，铃声一响。
苏酥没有像别人那样追着靶子乱扫。她先压低枪口，等第一排鸭子移动到交叉点，再微微抬手。
水线连成一串。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她的手腕稳得可怕，连水柱偏移的弧度都算进去了。最后一个靶子刚从遮板后冒头，就被水柱准确撞翻。
“叮——”
最高奖的灯亮了。
米洛张大嘴。科尔也没说话。
摊主看着计分板，表情像刚看见有人用筷子拧开保险箱。
苏酥抱走蓝色大恐龙，放到米洛怀里。
恐龙比小男孩上半身还大，差点把他压倒。
苏酥顺手托了他一下。
“拿稳。”
米洛抱紧恐龙，眼睛亮得快发光。
“怪物女王，你比我叔叔厉害多了。”
科尔面无表情。
“谢谢你的评价。”
苏酥却认真道。
旁边的唐忌珩看见苏酥被米洛拉着走向下一个摊位，伸手替她接过那只拍立得。
“这次玩什么？”
米洛指向套环。
“那个！”
苏酥看见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立刻说：“这个简单。”
三分钟后。
她扔出的第一个圈，越过瓶子，直接挂到摊位后方的招牌上。第二个圈力道小了，砸到地上弹回来，套住了科尔的鞋。第三个圈更离谱，擦着唐忌珩的肩膀飞过去，挂在一盏彩灯上。
唐忌珩抬头看着头顶的圈。
“简单？”
苏酥板着脸。
“这个规则不合理。”
米洛笑得蹲到地上。
科尔终于扳回一点场子，拿起圈试了一次。
他的圈稳稳落下，却只碰到瓶口，弹开。
苏酥看他。
“你也不会。”
“我没说我会。”
“那你刚才为什么笑？”
“因为你说简单。”
两人对视两秒。唐忌珩及时把一枚圈递给苏酥。
“别用力，手腕放松。”
苏酥不信。
“你会？”
“试试。”
唐忌珩站到她身后，没有碰她，只用手在她手腕旁虚虚比了一下。
“轻一点，往前送。”
苏酥照做。
塑料圈划出一个不急不慢的弧度，正好套住最中间的小瓶。
摊主递来一只巴掌大的橘色小狐狸。
米洛立刻说：“这是给怪物女王的。”
苏酥把小狐狸挂到自己腰包上。
“好。”
几人边聊边走，前面忽然出现一整排娃娃机。
透明玻璃柜里塞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偶，彩灯一闪一闪，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小怪物。
苏酥一眼就看见最中间那两只。
一只绿色、圆滚滚，只有一只大眼睛。
一只蓝紫色，浑身长毛，嘴角还咧着两颗小尖牙。
她立刻拉住米洛。
“你喜欢哪个？”
米洛趴到玻璃前，鼻尖差点贴上去。
“都喜欢！”
苏酥点头。
“可以，都带走。”
她又转过头，拽住唐忌珩的袖口，指着里面两只玩偶。
“你看，是咱们身上的怪兽。”
唐忌珩低头看了眼她胸前的大眼仔，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毛怪。
“嗯。”
苏酥已经投了币。
“这个绿的归米洛，这个毛多的归你。”
唐忌珩挑眉。
“为什么毛多的归我？”
“因为它比较大。”苏酥说得理所当然。
唐忌珩看着她，没反驳。
抓娃娃机“叮”地响了一声。
苏酥握住操纵杆，控制着爪子往前挪。她一开始还很有信心，爪子停在大眼仔头顶时，她按下按钮。
金属爪缓缓落下。
三根爪子刚扣住大眼仔圆滚滚的脑袋，便因为玩偶太滑，往旁边一歪。
爪子升到半空。
大眼仔晃了两下，从爪缝里掉回玩偶堆。
“砰。”
它还顺势翻了个身，直接滚到了最里面。
离出口更远了。
苏酥盯着玻璃柜，沉默两秒。
“这个机器有问题。”
唐忌珩走到她身边。
“让我试试。”
苏酥立刻让开位置。
唐忌珩却没有马上投币。
他站在机器前看了两分钟。
先看金属爪每次下落的速度，又看爪子张开和收拢的幅度；接着，他微微俯身，隔着玻璃观察玩偶堆叠的角度，甚至还抬眼看了看顶部反光灯的位置。
苏酥站在旁边。
“你在干什么？”
“计算。”
“抓个娃娃也要计算？”
“它的爪力不够。”唐忌珩说，“必须找支点。让它落下时，刚好能卡住玩偶的重心。”
科尔抱着胳膊，第一次对唐忌珩生出一点同情。
这两个人谈恋爱，一个把嘉年华游戏当末世战场，一个把抓娃娃当并购项目。
唐忌珩投进硬币。
他操纵着爪子，先往左移了一格，又缓慢往前推。金属爪停在大眼仔和毛怪之间，没有正对大眼仔，而是对准它头顶那只歪倒的毛怪玩偶。
“你抓错了。”苏酥提醒。
“没有。”
唐忌珩按下按钮。
爪子缓缓下降，三根金属爪从毛怪两边扣下去，刚好勾住它耳朵旁边的布料。
爪子收紧。
毛怪被拉离玩偶堆，连带着压在下面的大眼仔也松动了一点。
米洛屏住呼吸。
苏酥也盯着机器。
爪子升到一半。
“咔。”
金属爪忽然一松。毛怪砸回去，正好压着大眼仔往后一滚。两只玩偶纠缠着，直接滚进最里面的角落。
离出口比刚才还远。
米洛捂住嘴。
苏酥抬手，安慰似的拍了拍唐忌珩的肩。
“你已经很努力了。”
唐忌珩看着她。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安慰。”
科尔终于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憋了一整天、实在没憋住的笑。
“让我来。”
他接过操纵杆，活动了一下手腕，表情像是准备处理一场高难度动作戏。
第一爪落下，偏了半寸。
第二爪更离谱，直接把毛怪往旁边推了一把。
毛怪滚进玩偶堆深处，正好压在大眼仔身上。
两个玩偶彻底被埋了。
米洛叹了口气。
“你们都不如怪物女王。”
科尔：“……”
唐忌珩：“……”
苏酥盯着机器，神情严肃得像在研究一处丧尸巢穴。
“这个需要研究。”
她蹲下来，从侧面看爪子下降的角度，又看大眼仔被毛怪压住的位置。
大眼仔在下面，毛怪在上面。
如果直接抓，爪力不够。
可要是让毛怪再往旁边倒一点——
苏酥抬头。
“再给我一次。”
唐忌珩投了币。
这次，苏酥没有把爪子对准玩偶。
她把金属爪移到毛怪肩膀旁边，按下按钮。爪子落下时没有收紧，而是借着下降的力量，轻轻把毛怪往左侧推倒。
蓝紫色的毛怪一歪，刚好压住大眼仔半边身体。
苏酥立刻控制爪子抬起，再往前挪了一点。
第二次落爪。
三根金属爪没有去夹大眼仔，而是勾住了毛怪的手臂和大眼仔头顶那根细细的布绳。
“起来。”苏酥盯着机器，小声命令。
金属爪晃晃悠悠往上升。
大眼仔和毛怪一起离开玩偶堆。
机器一路震着往出口移动。
米洛抱紧恐龙，眼睛都不敢眨。
“别松……别松……”
眼看爪子到了出口上方，金属爪终于松开。
“哐当——”
两只玩偶一起掉了出来。
米洛欢呼一声。
苏酥把蓝紫色的毛怪塞进唐忌珩怀里。
“这个是你的。”
唐忌珩接过那只毛茸茸的玩偶，低头看了半天。
笑了。
“好，我收下。”
夕阳慢慢往下沉，游乐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米洛左手抱着恐龙，右手抱着大眼仔，困得直揉眼睛，却还不肯松开苏酥的衣角。
“怪物女王。”
“嗯？”
“你明天还来吗？”
苏酥想了想。
“我明天要拍戏。”
米洛的小脸立刻垮了下去。
苏酥又补了一句。
“但你以后可以看我拍的戏。”
米洛马上精神了。
“我会的！我会告诉所有人，你是真的超级英雄！”
苏酥纠正他。
“是女王。”
米洛用力点头。
“是怪物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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