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原来米洛住在城堡里
《余烬禁区》拍完那天，洛杉矶难得下了一场雨。
不是国内那种细细密密的雨，是云层压下来以后，雨点砸在铁皮布景上，砸得整个废墟避难所都在响。
最后一场戏拍的是林站在天桥尽头。
她身后是退去的尸潮，前面是亮起灯的避难所。诺亚带着人打开铁门，艾米抱着那只修好的玩具车，一路跑向她。
林明明已经被咬过，明明半张脸都是血，却在小孩扑过来时，先把短刃藏到身后。
“Action！”
苏酥站在雨幕里。
风卷着人造灰尘扑到脸上，远处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艾米跑到她面前，仰着头，伸出两只小手。
苏酥没有立刻抱。
她先看了眼自己染满血的手，又把手背在身后，蹲下去，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
艾米笑起来。
镜头慢慢推近。
林的眼神很安静，像终于找到一块能让人活下去的地。
“Cut！”
祁文从监视器后站起来，雨都顾不上躲。
“杀青！”
片场先安静了半秒，随即爆出一阵欢呼。
有人扔彩带，有人把沾满泥的帽子抛上天。莉娜冲过来抱住苏酥，差点把她脸上的假血蹭得更花。
“你最后那个停顿太好了！”
苏酥没听全，只听懂“good”。
她点头。
“谢谢。”
这是她这段时间用得最熟的一句英文。
科尔站在不远处，已经换回自己的外套。他看着苏酥，顿了两秒，才伸出手。
“Good work，Su。”
苏酥和他握了一下。
“比起玩游戏，你确实更擅长演戏。”
科尔：“……”
祁文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这话，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洒进水坑里，打趣道：
“科尔，你也有被人毒舌的一天。”
整个剧组拍完已经接近傍晚。
唐圆圆忙着收合同、核物料、确认返程行李，嘴里念叨着“女主杀青、商务不能杀青、等回国把英语也补上，搞不好以后都是国外的戏。”，像一台快冒烟的复读机。
苏酥却在片场转了一圈，精准找到了正要离开剧组的科尔。
“科尔。”
科尔抬头。
“怎么？”
“米洛家地址给我。”
科尔手一顿。
“你要干什么？”
“找他玩。”
科尔看着她，神情像她刚提出要把米洛带去尸潮里做实战训练。
“他明天要上课。”
“那今天呢？”
“今天……太晚了。”
苏酥立刻抓住重点。
“今天不用。”
科尔叹了口气。
他想起米前几天睡前还抱着大眼仔，认真问他怪物女王什么时候再来。
最后，科尔拿出手机，把姐姐家的地址发给苏酥。
“我会先告诉安保。”
“好。”
“别给他买太多甜食。”
苏酥皱眉。
“为什么？”
“因为他会兴奋到半夜不睡。”
“那不是很好？”
科尔觉得自己不该问。
第二天一大早，苏酥坐着酒店安排的车，停在一扇黑色锻铁大门前。
门上没有夸张的家徽，也没有亮得刺眼的金色招牌，只有一块低调的铜牌，上面刻着维恩家的姓氏。
可铁门后那条林荫道，长得看不到头。
安保确认过身份，把她请进门，又带她上了一辆白色电动代步车。
苏酥刚坐上去，还觉得这东西有点像基地里的巡逻车。
五分钟后，她还在看两边。
草坪像被尺子量过，每一棵树都修得整整齐齐。远处有一片人工湖，湖边停着小船；再往前，是爬满藤蔓的石墙和一排像欧洲庄园里才会有的玻璃花房。
十分钟后，代步车终于慢下来。
苏酥抬头。
一栋灰白色石砌别墅立在坡顶，尖顶、拱窗、壁炉烟囱，门前的台阶宽得能跑车。房子太大，连站在门口的人都显得很小。
米洛穿着一件深蓝色小毛衣，站在台阶最上面，远远看见她，立刻把手举起来。
“怪物女王！”
声音穿过草坪，格外响。
苏酥也抬起手。
“米洛！”
她没想到，在游乐园抱着恐龙、笑起来缺一颗门牙的小孩，住的地方居然像欧洲小王子会住的城堡。她见过废墟，没见过这种东西。
替她开门的是位老先生，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连袖口都没有一道褶。
“苏小姐，”他的中文带着伦敦腔，“夫人正在等您。”
苏酥跟着进门，先把来意说了一遍，说得又轻又客气。
“我是来找米洛玩的。”
管家明显愣了一下。大概很少有人来到这样的庄园，只为了陪八岁小孩玩。
客厅里，一名金发女人从壁炉旁起身。
她和科尔长得确实像，从眉骨到眼睛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她的神情比科尔柔和得多，笑起来时，连苏酥都觉得顺眼。
“我是艾芙琳，米洛的妈妈。”
“苏酥。”
“我知道。”艾芙琳朝她伸出手，“米洛从游乐园回来后，他就一直在和我说你，他说你赢了恐龙、狐狸，还有两个怪兽。”
米洛在旁边纠正。
“是大眼仔和毛怪。”
艾芙琳笑了。
“抱歉，是大眼仔和毛怪。”
苏酥点头。
这个母亲的学习能力也不错。
艾芙琳看向儿子，眼神很温柔。
“他平时不太愿意把喜欢的人带回家。”
米洛立刻反驳。
“我不是带她回来，是她来找我玩。”
“好。”艾芙琳从善如流，“是苏小姐特意来看你。”
米洛耳朵有点红，抱紧怀里的大眼仔，小声说：“因为她答应过，可以让我以后看她拍戏。”
苏酥听见这句，忽然有点明白唐圆圆说的“留纪念”是什么意思。
有些约定不是合同，不用签字。
可答应了，就该做到。
她于是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等这部拍出来，我让唐圆圆给你寄一份有我签名的海报。”
米洛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真的。”
“还要写怪物女王。”
“可以。”
科尔不在，苏酥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批这个称号。
艾芙琳看着他们，轻声说：“谢谢你来看他。很多人只会看见维恩家的姓氏，却很少有人先记得，他只是米洛。”
苏酥听不懂这种绕来绕去的感谢，只点头。
“我记得。”
艾芙琳请她坐下喝茶。苏酥原本以为茶就是苦的水，没想到点心盘端上来后，眼睛一下就亮了。
黄油牛角酥烤得金黄，轻轻一碰就掉渣；咖啡味马卡龙外壳酥脆，里面是微苦的咖啡馅和甜奶油；还有几块覆着树莓果酱的小蛋糕，闻起来像刚摘下来的果子。
苏酥先尝了一口牛角酥。
外层酥得几乎碎开，里面却软得像云。
她安静了两秒，又咬了一大口。
艾芙琳看着她，忍不住笑。
“喜欢？”
苏酥点头。
“很幸福。”
米洛早就坐不住了。
“怪物女王，我们去玩吧！”
苏酥放下半块牛角酥。
“好。我带你去游乐园。”
米洛却摇头。
“在我家玩。”
他神秘兮兮地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
“我带你去游乐室。”
苏酥原本以为，游乐室最多就是放几只玩具箱。
直到米洛推开一扇深色木门。里面先是一整排街机和赛车模拟器，旁边摆着桌游长桌、激光射击区，还有一面堆满手办和游戏卡的墙。
再往里，是一间真正的小型影剧院。红丝绒座椅一层层往上排，银幕比苏酥在国内公司会议室见过的投影大十倍。
苏酥数了数。
“这里能坐多少人？”
米洛骄傲地伸出两只手，又掰开几根手指。
“六十个。”
苏酥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人类的有钱，确实没有上限。
米洛已经抱着大眼仔冲进去了。
“快来！”
苏酥捏着还没吃完的半块牛角酥，跟了进去。她忽然觉得，今天这趟十分钟的代步车没有白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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