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Forward，没关系
贺长川的电话打到唐圆圆手机上时，她刚把“接”字按下去，脸上的职业笑容就僵了一下。
苏酥正在训练馆做负重折返，背着沙袋从路锥间冲出来，看到她的表情，脚步慢下来。
“结果出来了？”
唐圆圆没立刻答。
程野替苏酥接过沙袋，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这种时候，训练馆里的空气都该识相一点。
电话那头，贺长川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女一，樱井彻子。”
唐圆圆握紧手机。
“那苏酥呢？”
“没有角色。”
四个字落下来，干脆得连个转弯都没有。
唐圆圆张了张嘴。
贺长川却继续说：“不是她不够好。黎妍这个角色，樱井彻子完成得更成熟。”
“苏酥很有天赋，但她现在太像一把刚磨出来的刀。锋利是真锋利，可这部戏需要的，不只是锋利。”
唐圆圆没法反驳。
她只问：“其他角色呢？”
“没有适合她的。”贺长川说，“我不拿一个小角色哄她。她要演，就该演她能撑起来的戏。”
电话挂断。
训练馆里安静得只剩空调风声。
苏酥站在原地，汗沿着下巴往下滴。她看着唐圆圆，不用问也猜到了。
“不是我。”
唐圆圆眼圈一下红了。
“酥姐，你别——”
“樱井彻子呢？”
“她是女一。”
苏酥点了点头。她把护腕拆下来，慢慢缠回手腕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说：“那是她该拿。”
唐圆圆愣住。
“你不难过吗？”
“难过。”苏酥回答得很快，“我练了三天。”
她停了一下，眉头皱起。
“还学了女一号的英文。”
唐圆圆差点没绷住。
苏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她的肩背因为运动覆了一层薄汗，手掌磨破的地方贴着胶布。她还是觉得自己能背人跑、能打、能护住人。
可试镜不是打一场就赢。
樱井彻子的黎妍，比她更像已经在那座停车楼里活过十年的人。
“她比我强。”苏酥说，“这次。”
程野靠在器械边，没插话。
苏酥却抬头看向他。
“今天的训练继续吗？”
程野一怔。
“继续。”
“那把沙袋加两公斤。”
“你刚落选。”
“所以才要练。”苏酥把护腕拉紧，“下次我不想只说她比我强。”
唐圆圆吸了吸鼻子，把手机收起来。
“好。你练，我给你找下一个角色。”
苏酥点头，重新弯腰抓住沙袋。
唐圆圆站在玻璃门外，手里还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剧本目录。
她没有再进去打断，只把苏酥刚才那段偷偷记进备忘录。
【筛本标准补充：角色必须有想护住的人。】
写完，她自己看着那一行，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她给苏酥挑工作，只求少挨骂、多赚钱、别被人欺负。现在她开始想，什么样的角色能让苏酥再往前走一点。
唐圆圆收起手机，冲镜子里满头汗的苏酥比了个拇指。
“酥姐，下一部一定更好。”
苏酥没说“一定”。
她只是把沙袋放回原处。
“那就去拿，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
晚上，苏酥拖着一身汗回到别墅，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得几乎能把人从门口拽进餐厅的肉香。
长餐桌上摆得很满。
外皮烤得金黄发脆的德式烤肘占了正中，旁边是几盘烤肠，粗的、细的、带香草的，配着酸菜、土豆泥、煎猪排和黑麦面包。蘑菇浓汤还冒着白汽。
唐忌珩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黑衬衫，正把最后一盘烤肠端上桌。
他显然已经知道结果了。
可他一句“没关系”都没说，只把最脆的肘子皮切下来，放进苏酥碗里。
“先吃。”
苏酥坐下，切了一块肉。肉很香，咸香里带点胡椒味，配上酸菜正好解腻。她平时早该高兴得眼睛发亮，今天却只低着头，慢吞吞嚼着。
唐忌珩没催。
等她吃掉半块肘子，苏酥忽然开口。
“我是不是很差？”
“不是。”
“可我一个角色都没拿到。”
她把叉子戳进土豆泥里，戳出一个小坑。
“女一不是我，我能接受。樱井彻子确实比我演得好，她比我更像黎妍。她背着人的时候，我都觉得她是真的不想让那个人死。”
苏酥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可我还是难受。我练了那么久，也想了很多。我以为我准备好了。”
唐忌珩给她盛了一碗蘑菇汤，放到她手边。
“你不是输给她。”
苏酥抬眼。
“那是什么？”
“你只是还没成为黎妍。”唐忌珩说，“她演戏很多年了，你才刚学会怎么让镜头看见你的疼。”
“这次不适合，不等于你不行。”
苏酥看着热汤，半天没动。
唐忌珩又说：“你不用装作不在意。难过就难过，吃完这顿饭，明天继续练。”
苏酥沉默很久，把碗往自己的方向挪了一点。
“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当演员。”
唐忌珩笑了一下，接过她递来的勺子。
苏酥低头咬了一大口烤肠，眼圈还有点红，声音却重新有了劲。
“下一次，我要让导演觉得，不选我才是损失。”
唐忌珩没说“一定会”。
他只是替她把烤肠切成小段，推到她面前。
“那就吃完，去做到。”
夜晚，半山别墅的书房亮着暖灯。
唐忌珩坐在书桌后处理邮件，苏酥抱着那本《零基础日常英语》，在门口站了半分钟。
唐忌珩抬眼。
“进来。”
苏酥拖着椅子坐到他旁边，把练习册摊开。
“唐老师，上课。”
唐忌珩合上电脑。
“今天不是很累？”
“累。”
“还学？”
“要学。”苏酥指着书，“以后我还要跟国外人说话。不能每次都靠翻译，也不能人家说我两句，我要回半天都回不出去。”
唐忌珩看着她，抽出一张空白纸，又拿了盒彩铅放到她面前。
“今天不背单词，先画。”
“画什么？”
“你试镜那场戏。”
苏酥怀疑地看他。
“英文为什么要画画？”
“因为你记路线比记字快。”
唐忌珩在纸上画了歪歪的楼梯、一个方块、一扇门，又画出一只火柴人背着另一个火柴人。
“stairs，楼梯。”
“exit，出口。”
“medicine，药。”
“partner，搭档。”
苏酥跟着画，画到最后，把两个火柴人画得一个拿刀，一个扛箱子。
唐忌珩看了半天。
“你这个搭档为什么有三条腿？”
“跑得快。”
“……”
苏酥指着自己画的门，认真造句。
“Partner,stay here。”
“很好。”
“I go take medicine。”
“可以。”
苏酥眼睛更亮了，指着最后那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Not die。”
唐忌珩沉默两秒。
“这句不太适合第一次见面用。”
“但很实用。”
“那就改成，Don’t die。”
苏酥慢慢念。
“洞特……呆。”
唐忌珩伸手把她握笔的手包住，在纸上写下两个单词。
他的掌心很热，指节从她手背擦过去。
苏酥的声音忽然小了半截。
“你别靠这么近。”
“不是你让我手把手教？”
“我说的是教英文。”
“这也是英文。”
苏酥耳朵有点热，索性把脸转开。
唐忌珩却没松手，带着她在纸上又画了一条箭头。
“这个叫forward，向前。”
苏酥盯着那条箭头。
“Forward。”
“对。”
她忽然笑了。
“那我今天也没退。”
唐忌珩看着她。
“从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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