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公平较量，不动杀招，点到为止
乌玄岚收摊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铁签子比昨天又多了十六根。
蜜汁酱用掉两瓶半，孜然粉见了底。
他把调料箱搬上三轮车，帆布盖好，绳子绑了两道。
骑三轮上山的路他已经跑熟了。
盘山公路哪个弯有坑，哪段坡要加油门，闭着眼都能摸到。
排气管突突突地响，打破山道的寂静。
到了宿舍，石镇岳已经睡了。
白绮罗的床铺空着，巡护背心不在，夜班还没下。
乌玄岚没开灯。摸黑解了围裙挂上门钩，在床沿坐下来。
腰酸。
从凌晨四点起灶到现在，二十一个小时，中间只歇了食堂午餐和晚餐之间那四十分钟。
左手翻签翻了六个小时，虎口的皮肤底下隐隐发烫。
他没躺下。
盯着对面墙壁看了一会儿。墙上钉着一张云栖民宿的岗位排班表，陈海手写的，字迹工整。
“食堂主厨·乌玄岚”排在第三行，后面标注着班次。
06:00-14:00，18:00-20:0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夜市摊经营时段自行安排，收入划扣比例见协议附件。
苍梧岭之主。
千年妖域最高统治者。
麾下古妖数百。
排班表上是个厨子。
乌玄岚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心里的不甘心，让他睡不着。
……
第二天下午三点。
施工区后面有一块空地，原本是堆放沙石料的临时场地，二期工棚塌了之后清理出来，如今平整了一片。
赵虎和李猛偶尔在这儿练功，地面被踩出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乌玄岚站在空地边上等了十分钟。
顾崇从后院方向走过来。
蛊雕的人形高大，金色竖瞳收敛得很深，看上去只是一个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
“找我？”
“切磋。”乌玄岚开门见山，“公平较量，不动杀招，点到为止。”
顾崇看了他一眼。
乌玄岚的脊背绷直，双脚间距与肩同宽，重心微微前压。
是千年妖王在战场上打磨出来的本能架势。
“你签了协议。”顾崇说。
“协议写的是劳动抵偿，没写不许切磋。”乌玄岚快速说道，“我想知道差距在哪儿。输了认，赢了……”
“赢了怎样？”
乌玄岚顿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过赢了怎样。
赢了也得回去做饭，赢了也得下山摆摊，赢了也还欠着一百零六万七千三百八十块。
但他需要赢一次。
哪怕是切磋。
哪怕不算数。
他需要证明自己还是那个苍梧岭之主，不是排班表上一行名字。
顾崇没接话，也没拒绝。
金色竖瞳转了半圈，似乎在考虑。
顾崇刚想开口。
“先把这个月食堂和烤肉摊的燃气费挣出来。”
声音从空地入口方向传过来。
吴常靠在料堆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施工进度台账，笔夹在耳朵上。
看样子是来查二期修复进度的，路过听见了这段对话。
乌玄岚转头看他。
吴常翻了一页台账，没抬头。
“食堂后厨两个灶眼，日均燃气消耗四十七方，单价三块八二。夜市摊用的是罐装液化气，一罐一百一十五块，你三天烧一罐。这个月的燃气总账还没结。”
“欠款代偿进度我让陈海算过，按你目前的岗位薪资减去食宿开支，第一个月实际抵扣额是四千二百块。一百零六万。你自己除一下。”
乌玄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四千二百除以一百零六万。
他在脑子里算了两遍，不是算不出，是数字太难看，算完了不想面对。
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石镇岳扛着三根工字钢从山道方向走过来，藏蓝工装肩膀处的白印又磨宽了一圈。
他路过空地的时候，扫了一眼。
乌玄岚站在那儿，脸色是土灰色的。
石镇岳听见了。
他扛着钢材停下脚步，琥珀色的眼珠转了两圈。
然后他笑了。
山岳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笑，声浪顺着山道滚出去，把料堆边上的帆布掀起了一角。
“哈哈哈哈哈哈！”
石镇岳笑得弯了腰。
肩上三根工字钢差点滑下来。他用手扶住，笑声仍然没止住，整个人靠在路边的石墩上。
乌玄岚铁青着脸站在原地。
“笑什么笑。”
“燃气费！”石镇岳又笑了一轮，“你堂堂苍梧岭之主，被人用燃气费怼回来了……”
“闭嘴。”
石镇岳没搭理他，扛着钢材继续往工地走，笑声断断续续地从山道上飘回来，。
乌玄岚站在空地上，脸色越来越黑。
顾崇看了他两秒。
金色竖瞳里没有笑意，但上扬的嘴角说明他在忍。
“做饭去吧。”顾崇转身走了。
乌玄岚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袖口放下来，转身往食堂方向走。
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空地。
空地很安静。赵虎踩出来的脚印还在地面上，风把沙土吹进了凹坑里。
他摇了摇头，走了。
……
入夜。
白绮罗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裹了两层避光薄纱。
黑色的纱料从头顶垂到脚踝，把壮硕的身形笼在里面，月光打上去，纱面泛着淡淡的灰蓝色。
巡护背心穿在薄纱外面，工牌别在胸口，拉链拉到下巴。
山林里的蛛丝陷阱已经检查了十七个节点。
每个节点的丝线张力他都用指尖弹过，松的收紧，断的重补。
壮硕的手指做这种精细活，动作却轻巧得很。
第十八个节点在竹林边。
白绮罗蹲下身检查陷阱丝线，纱衣的下摆在地上铺开，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
细碎的脚步声从竹林入口传来。
白绮罗没回头。
巡夜这些天，他已经摸清了山上各路妖灵的脚步声。
顾崇的步伐沉稳有间隔；封枭落地带风声。
黄佑安的脚步永远带着一股毛茸茸的窸窣。
这个，太轻了，而且节奏没有规律，走两步停一步，像在东张西望。
顾九从竹林拐角探出半个脑袋。
赤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格外扎眼。
他又没睡着。袁听潮今晚在值房做功课，没人给他掖被角，翻了十二个身爬起来了。
顾九盯着蹲在地上的白绮罗看了五秒。
月光。
薄纱。
长发垂在肩侧。纱衣飘飘。
三岁的心智用最直觉的方式处理了眼前的画面。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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