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千年罪业自陈书
铁背猿王化回人形，魁梧壮汉模样，黑色皮毛从衣领露出来。
他攥紧拳头，指关节咯咯作响。
“千年以来，我们一直在自我欺骗。”
他的声音很沉。
“拿旧日功绩当挡箭牌，觉得自己救过人、护过村，所以吃几个人理所应当。”
他抬起头，琥珀色眼珠里全是羞愧。
“可您那句话……‘救过人是功，后来吃人是罪。功不能拿来抵命’……把我们千年的执念全部击碎了。”
鹿蜃翁深吸一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如今才明白，上古的惩戒，并非毫无道理。我们拿旧日功绩掩盖血祭之罪，本就是自欺欺人。”
赤练姥、铁背猿王也相继跪下。
镜魇妖浑身颤抖，伏地认错。
“吴老板，我……我也是被胁迫的。”
他的声音发抖。
“御灵寮和玄狰王用咒印控制我，逼我困住梅三娘，我真的不想作恶……”
四妖跪在地上，头颅低垂。
吴常站在原地，金色法相已经从他体内完全褪去。
他的眼睛恢复正常，皮肤表面的古老符文消失，整个人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只是脸色有点苍白。
“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平。
“云栖不缺赎罪的机会，但也不会白给。”
四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希望。
吴常看向特事局外勤人员。
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夹。
“吴老板，我们现场核对过罪业卷宗。”
领头的外勤人员推了推眼镜。
“这四只妖灵昔日确有血祭旧罪，但玄狰王被镇压后，他们主动坦白全部过往，态度诚恳。”
“按照特事局《妖灵管理条例》第47条，具有悔罪表现且愿意接受监管的妖灵，可暂缓处决，以劳作赎罪的方式弥补罪业。”
吴常点头。
“那就按石镇岳、白绮罗的模式来。”
“特事局全套监控备案，日常行动受限，所有妖力施展需报备。在云栖劳作期间，工资按人类员工标准发放，但每月会扣除一部分作为赎罪基金，用于补偿当年受害者的后人。”
“能接受吗？”
四妖齐刷刷点头。
“能！”
“我们愿意！”
“只要能留条命，什么都行！”
特事局外勤人员当场拿出设备，给四妖录入妖力特征、罪业档案、行动限制条款。
整个流程很快，十分钟不到就全部办完。
鹿蜃翁站起来，浑浊的眼睛看向吴常。
“吴老板，往后我们就在云栖好好干活，绝不再生事端。”
赤练姥擦了擦眼泪。
“谢谢您给我们机会……”
铁背猿王攥紧拳头，声音很沉。
“云栖的恩情，我们记下了。”
镜魇妖伏地磕头。
“吴老板，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做事，绝不再被人利用……”
吴常摆摆手。
“行了，先回去吧。二期工地还缺人手，你们明天去报到。”
……
危机彻底解除。
月光洒在废弃山神坛上，残碑断柱静静立在原地。
吴常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气。
巡察法相的力量彻底从他体内褪去。
方才肉身与法相合一所带来的沉重反噬瞬间席卷全身。
他能感觉到五脏六腑都在剧烈震颤，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双腿发软。
身子一晃。
差点直接瘫坐在满是碎石杂草的祭坛地面上。
梅绾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伸手稳稳将他扶住。
“吴老板！”
她的声音带着担忧。
吴常靠在她肩上，喘着粗气，额角冷汗直流。
周围众妖还沉浸在刚才巡天法相带来的满心敬畏之中。
所有妖灵的目光都锁在吴常身上，像是在看某位不可侵犯的神祇。
吴常擦了擦额角冷汗，全然没有半分天尊转世的威严架子。
他虚弱地小声吐槽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周围众人都听得见：
“好不容易主动开一次大号，结果帅不过三分钟。”
然后。
全场轰然哄堂大笑。
……
特事局外勤车队包围废弃山神坛，黄色警戒线拉成一圈又一圈。
穿制服的技术组扛着玄术探测设备，对着已经闭合的地裂位置反复扫描。
“裂隙残留妖力浓度0.07，安全阈值内。”
“地脉封印完整性96%，符合标准。”
技术组长在平板上飞快敲字，头也不抬地汇报。
吴常背靠残破碑柱，脸色还是苍白，额角冷汗没擦干净。
梅绾站在他身侧，一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手握着手机，对着特事局江水分局主管复盘全程。
“玄狰王不是单纯复仇。”吴常说道，“御灵寮只是他推到台前的棋子。”
特事局主管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眉头拧得死紧。
“他胁迫镜魇妖、鹿蜃翁、赤练姥、铁背猿王制造双线危机，一边用镜界困住梅三娘牵制主力，一边掳走林晓薇做筹码。”吴常顿了顿，“目的就是借多方厮杀撕裂白云山多层地脉封禁，伺机抢夺《聊斋》古卷。”
主管的笔尖顿住：“夺古卷干什么？”
“夺取契约权柄，统御中土妖灵。”吴常抬起眼皮，“他想一统妖域。”
主管倒吸一口凉气。
梅绾接话：“玄狰王已被镇压回妖域囚牢，但扶桑御灵寮残余势力未除根。”
主管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我们会加强边境监控，追查御灵寮残余成员入境记录。”
吴常点头，没再说话。
林晓薇站在不远处，双手攥着衣角，指尖还在发抖。
两次被绑架，两次生死一线。
她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耳边全是刚才那些妖灵厮杀的声音。
特事局的女外勤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水：“林小姐，您的情况我们已经录入重点人身保护名单。民宿周边会增加隐形安防，非工作必要，不建议您独自前往后山无人区域。”
林晓薇接过水杯，手抖得差点洒出来。
“谢谢。”
她勉强挤出两个字。
鹿蜃翁、赤练姥、铁背猉王、镜魇妖四名古妖，跪在特事局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面前摊着四份监控备案文书。
“签字按妖力印记，从今天起，你们的一切行动都要报备。”特事局外勤人员站在桌边，语气公事公办。
四妖低头看文书，脸色各异。
鹿蜃翁叹了口气，抬手按在纸上，浑浊的妖力渗进纸张，浮现出一个暗金色印记。
赤练姥咬咬牙，也按了。
镜魇妖不敢犹豫，飞快按完。
只有铁背猿王攥着拳头，盯着文书不动。
“怎么，不签？”外勤人员抬眼看他。
铁背猿王的琥珀色眼珠里全是不甘：“我……”
“不签就送野外隔离栖息地。”外勤人员打断他，“现在选。”
铁背猿王满脸不甘心，最后还是伸手按在纸上。
文书签完，四妖被带回云栖民宿。
吴常靠在办公室门框上，“我不会直接把你们纳入正式编制。”
四妖抬头。
“每人写两份文书。”吴常抬起两根手指，“第一份，千年罪业自陈书，把你们干过的所有事，一桩桩写清楚。第二份，现代人间规则学习报告，民法典摘要、文旅景区管理条例，全部学一遍，写成报告交上来。”
鹿蜃翁愣住：“这……”
“写完之后，三个月试用期。”吴常打断他，“考核不过，直接移送野外隔离栖息地。”
四妖面面相觑。
铁背猿王憋不住了：“凭什么？！”
吴常看他一眼：“凭你还活着。”
铁背猿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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