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高铁
长白山顶上那片云很低，一直低到了观测点屋顶的瓦片上面。
天池边上的山道上，四米多厚的人墙，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已经全部散开了。
陈风早上灵觉再扫的时候，昨天晚上一直等到天亮的网红，游客留下的垃圾都被景区的清洁工一袋一袋的收走了。
只剩下隔离带上的黄色虚线，和昨天一样静静地横在那里。
景区外面的省道上也没有人了。
一公里长的车队从子夜开始慢慢松动，到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一辆接一辆的往山下开。
省道上一位交警同志站了一整夜，嗓子都哑了，现在靠在警车旁边抽烟，抽的是本地劣质的红梅牌香烟。
陈风前几天听过的杂乱无章的声音，在今天早上就消失了。
指挥车里面。
王教授仍然在看屏幕。
老爷子昨天晚上没有睡着。
身上穿的旧羊毛衫仍然披在身上，领口也比昨天稍微宽松了一些。
王教授手里拿着老花镜，手指关节都变得苍白了。
另外一只手慢慢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屏幕上的监控画面中，山道上已经没有人了。
老陈趴在桌子上。
老陈昨天晚上从西北回来，到现在已经有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屋子里没有人动老陈。
周承坐在房间最里面的位置。
角落里的老式木桌上放着小刘昨天晚上保存下来的声纳资料。
周承用签字笔在数据上面做批注。
陈风灵觉凑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心里又默默的“哟”了一下。
周承昨天夜里和王教授，老陈一起把事情办完之后，竟然没有睡觉。
一个人躲在一旁看声纳数据的回放。
他想要从昨天夜里所绘制的“北斗涟漪图”中找到一号分身出现的地方。
陈风心中暗笑。
周承把王教授昨天晚上说的“心里有数就可以了”记在了心里，但是没有说出来。
嘴里没有说出来，心里却一直在往下算。
早上5点28分。
长白山北坡站。
G1234次北京方向的高铁从站台开始缓缓启动。
车厢里乘务员一个一个的检查车票。
卧铺车厢里面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觉。
昨天晚上进行的天池直播，在网上折腾了一整晚，今天早上开往北京方向的高铁上，车厢里大部分都是昨天晚上赶来凑热闹，天还没亮就被劝回家的游客。
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卧铺车厢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一位年轻的女博士从洗手间里出来。
周瑶。
周瑶今天早上五点钟的时候，从长白山北坡上车。
她本来是不打算这么早离开的，导师沈崇文教授一直催促她写论文。
她的《上古青鳞类生物形态学》博士论文已经拖延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沈老的脾气周瑶非常清楚，再这么拖下去的话，沈老一定会生气的。
她在直播间里说了一句“快回家”的时候，私信那边就炸开了锅。
有人夸她是这样的人，也有人批评她是在炒作自己，还有一些账号用词很奇怪，使她感到不安。
将北京那边的车票从早上八点的那班改成五点二十八分的那班。
早点出发，心里就踏实一些。
周瑶从卫生间出来以后就想回到自己的下铺位置上再睡一会儿回笼觉。
回头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
卧铺车厢过道上共有三个人。
坐在过道旁边的小折叠凳上。
一般乘客在那个时候是不会坐折叠凳子的。
要么自己铺位上躺着，要么在餐车那边吃早饭。
折叠凳上坐着一个人，他是什么人呢？
周瑶心里发出很轻的“诶”声。她做古生物学的研究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在野外考察的时候曾经去过云南，贵州跟四川。
云贵川地区的山林中，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
偷猎的，收老物件的，走私的，还曾有几次遇到“下山打探”的小道士。
什么样的人一眼就可以被识别出来。
这三个人穿的是普通的深色外套，跟商务人士差不多。
但是三个人坐在折叠凳上头的姿态非常标准。
稳得很，不像是坐了一整晚高铁的普通乘客。
坐了一整晚的高铁之后，人的腰部跟背部都会变得很柔软，头部也会下垂，嘴角还会不自觉地打起哈欠来。
这三个人的腰背都是挺直的。
而且三个人的目光有时候会不时地转向周瑶。
周瑶没有声张。
她把身体慢慢往自己的下铺方向移动了半步。
挪到自己下铺的位置之后，她从铺位上面拿起了自己的双肩包。
一拿上双肩包的时候，她的右手就悄悄的伸进了包里面。
伸进去，摸出手机。
假装在包包里面找东西，把手机藏到包包夹层里。
之后把包拿起来。
假装把包挂在床头的挂钩上时，她的右手拿着手机拍了四张照片。
连拍完之后，她就把手机很自然的放回了包包里。
把包包挂在上面。
她心里非常轻松的呼出了一口气。
把包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拉开包包的拉链，假装在找东西。
在翻东西的时候，她把手机从夹层中取出来。
点击刚才拍摄的四张照片。
四张照片中，有三张是三个人的脸。
虽然是侧面的脸，但是脸型，耳朵，下颌骨的轮廓都刻画得非常清楚。
另外一张是抓到的人把黑色的小皮包放在脚边的。
皮包的一侧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
吊坠的大小只有拇指那么大。
吊坠上刻有一个符号。
周瑶见过这种符号。
她见过这个符号的拓片，在导师沈崇文教授书房里，挂在东墙上的《古滇云南铜鼓纹样辑录》最后一页。
那一页上面有被朱砂拓印出来的符号。
拓片下面有沈老亲笔写的字。
“疑为归墟一脉之子脉旁支。年代不详。见者需警觉。”
周瑶的手指立刻就变冷了。
归墟。
这两个字她在沈老的书房里听沈老说过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沈老拿着拓片给她看，她刚学的时候。
她问沈老这是什么东西。
沈老摇摇头，说：“这个事儿，你眼下还不到知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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