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幻境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侧身挤入三寸宽的缝隙，踏入那片暗金色的空间。
双脚落地的瞬间，四壁上的剑气猛然暴动。
无数道暗金色剑光从四面八方同时斩来，没有轨迹，没有预兆，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叶星辰咬牙，剑典第一重“剑心通明”全力运转，剑意从识海中喷涌而出，在体表凝成一层无形屏障。
第一道剑光斩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叶星辰后退一步，双脚在地面踩出深痕。
第二道剑光紧随其后，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剑光都带着不同的剑意属性，有的暴烈如火，有的阴寒如冰，有的绵密如雨，有的凌厉如雷。
叶星辰咬牙硬撑，屏障在剑光冲击下不断碎裂又不断重凝，每一次重凝都比上一次更加凝实。
但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面色也越来越白。
撑到第三十六道剑光时，叶星辰的双腿已经开始打颤，体内灵力消耗近半，三百一十五个穴窍运转到了极限。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个规律。
那些剑光虽然属性各异，但每一道剑光中都藏着同一道剑意核心。
一种极致的、纯粹的、近乎疯狂的锋利。
那道核心与他在剑鸣涧崖壁上感受到的那道上古剑痕一模一样。
叶星辰心头一震。
他不再被动硬扛，而是将自身剑意化为一道漆黑长河，迎着剑光逆流而上。
每一道剑光斩来，他便以剑意裹住那道剑光中的核心，将其吞噬、融合、化为己用。
起初吞噬一道剑意核心需要数十息，到后来只要三息，再后来只要一息。
他的剑意在吞噬中飞速成长，从漆黑如墨渐渐泛出一层暗金光泽，凝练程度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缕剑光被吞噬殆尽，封闭空间中的暗金色墙壁轰然碎裂，化为漫天光点消散。
那柄巴掌大的暗金色短剑缓缓飘向叶星辰，悬在他眉心前三寸处，剑尖轻轻一点。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剑意灌入识海，如百川归海，与叶星辰自身的剑意完全融为一体。
体内第三百二十个穴窍在这一瞬间轰然洞开，灵力如潮水般在经脉中奔涌，周身气息暴涨一截。
叶星辰睁开双眼，眸中暗金色剑光一闪而逝。
剑势如山，至此大成。
他伸手握住那柄暗金色短剑，短剑入手即化，融为一道暗金流光没入掌心，在掌纹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剑形印记。
空间消散，叶星辰重新出现在石径尽头，两道光墙之间。
石敢当从外面蹦过来，石面上下打量他，石眼越睁越大。
“小子，你身上这股剑势……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叶星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翻涌的力量，嘴角微扬。
“走。”
周远山已调息完毕，见叶星辰安然出来，松了口气，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第一道光墙，踏入第二层阵法区。
入目所及，一片迷雾。
可迷雾之中，隐约可见数十道身影盘膝而坐，一动不动，如泥塑木雕。
叶星辰定睛一看，瞳孔微缩。
那些身影，全是之前进入秘境的弟子。
有的面色狰狞，有的泪流满面，有的嘴角挂着痴笑，全部双目紧闭，深陷幻阵之中无法自拔。
石径尽头，苏浅雪焦急的呼喊声隐约传来。
“叶尘！这边！”
叶星辰循声望去，石径尽头的迷雾中，苏浅雪正扶着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
她身后还跟着钱小玉，三人衣衫上都沾着血迹，显然经历过一番苦战。
“叶尘！”
苏浅雪跑到近前，额头沁着细汗，面色发白，看到叶星辰安然无恙，眉头一松，“你没事就好，我在这幻阵里转了快两个时辰，怎么都走不出去。”
叶星辰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那个人影上。
钱小玉扶着的正是赵元朗。
但此刻的赵元朗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口中喃喃自语，双手无意识地掐着法诀，整个人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进了幻阵。”
苏浅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沉了几分，“我们三个一起进的第二层，钱小玉最先被困，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出来，可赵元朗陷得太深，我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钱小玉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赵师兄是替我挡了一下才被幻阵卷进去的，叶师兄，你想想办法救救他。”
叶星辰蹲下身，伸手探向赵元朗眉心。
指尖刚触及皮肤，一股阴冷的气息便顺着指尖窜入识海，叶星辰识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
赵元朗站在一座巍峨大殿前，殿门上悬着“天凌峰”三个大字。
他身着天凌峰核心弟子的青金长袍，腰悬长剑，意气风发地踏入殿中。
殿内，数十名内门弟子分列两侧，见了他纷纷拱手行礼，口称“赵师兄”。
元朗嘴角含笑，阔步向前走去。
可走到大殿深处时，画面骤变。
那些行礼的弟子忽然抬起头来，面容扭曲，眼中满是讥讽与嘲弄。
“赵元朗？他配吗？”
“一个外门爬上来的废物，走了狗屎运才进了天凌峰。”
“听说他连开灵境都没入，全靠抱叶尘的大腿。”
“叶尘”二字一出，殿内哄笑四起。
赵元朗脸色煞白，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中空空如也，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两截。
大殿穹顶忽然裂开，无数碎石倾泻而下，将他埋入废墟之中。
画面到此为止。
叶星辰收回手指，面色微沉。
赵元朗的心魔很清晰。
他出身低微，在外门选拔中拼尽全力才走到终试，却止步于开灵境对手面前。
进入内门后，他表面上乐观豁达，实则内心深处始终压着一块巨石，害怕自己配不上这份机缘，害怕被人看不起，害怕成为别人的累赘。
幻阵精准地抓住了这块巨石。
“他的心结太重了。”
叶星辰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迷雾中那些盘膝而坐的身影，“这层幻阵会映照入阵者心中最深的执念，越怕什么，幻阵便让他看到什么，直到他自己把自己逼垮。”
苏浅雪脸色一变：“那怎么办？强行叫醒他？”
“没用，强行叫醒只会让他心神受创，轻则痴傻，重则丧命。”
叶星辰闭上眼，感知向四周扩散。
这一层幻阵与第一层截然不同，第一层考的是剑意，阵眼是一道剑气。
第二层考的是心境，阵眼必然与幻阵本身的核心相连。
感知在迷雾中穿行了数十丈，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那层屏障的气息与幻阵如出一辙，阴冷、绵密、无形无质，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
石敢当从叶星辰肩头跳下，贴着地面朝迷雾深处摸去，鼻子不断抽动，石面在雾中忽明忽暗。
“小子，石爷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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