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三百万视频发酵
屏幕上的画面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伴随着杂乱的警笛声与车厢内压抑的痛呼，视频里年轻男人的动作干脆利落。
进针、回抽、接引流管，全程没有半秒钟的迟疑，手法熟练得如同在无菌手术室里操作过成百上千次。
刘冬伸着脖子，眼睛死死贴在屏幕上。
视频里那个单手调整引流管倾斜角度的侧脸，鼻梁挺直，眉峰微敛，不是坐在对面的林渊还能是谁？
“这……真盲穿啊？”
刘冬喉结剧烈滑动，握着筷子的手指僵在半空，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没有B超机引导，在倾斜三十度且随时可能起火的车厢里徒手穿刺脾破裂伤员，这已经脱离了常规医疗规范的范畴。
这是胆量和顶级解剖功底结合出来的产物。
真要失手扎穿结肠或者血管，等待施救者的不是锦旗，而是执业生涯的彻底断送甚至牢狱之灾。
“视频播放量破三百万了。”
方宇航在旁边刷着自己的手机，声音干涩：
“北京同城热搜前三，评论区全在找这个白衣服的医生。底下好多三甲医院的急诊同行都在留言，说这种盲穿进针角度和深度，教科书上都找不出这么标准的案例。”
周然狠狠拍了一记大腿，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刘冬，刚才你说啥来着？移动CT？我林哥这双手，在急诊外科那比进口的飞利浦超声探头还灵光！”
刘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坐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端起茶杯假装低头喝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昊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在林渊身上停顿了很久。
“伤员腹膜后血肿没有扩大？”
陈昊开口，问的是极专业的临床问题。
“没有。”
林渊将嘴里的烤鸭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反麦氏点进针两厘米，避开了肠系膜下血管。引流出来四百五十毫升积血，腹内压降下去了，交接给赶来的红十字急救车时，伤员收缩压回升到了八十五。”
包厢内一片死寂。
陈昊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无超声盲穿脾破裂，手法这么稳。换做是我在现场，就算看出来了，也绝不敢担这个责任。”
他在瑞华受的是最顶尖、最正统的精英训练。
凡事讲究流程、影像佐证、术前知情同意书。
但在方才那种极端环境下，等流程走完，人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刺头也有服气的时候啊。”
周然靠在椅背上，歪着头调侃：
“陈大高材生，当初刚来培训基地的时候，你那鼻孔可都是朝天开的。”
“周然。”
林渊开口打断了他，神情平缓：
“磨掉的是傲慢面子，底下的技术底子本来就在。陈昊那台颈部贯通伤探查做得很干净，全场挑不出毛病。”
陈昊身体震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酒水柜上取下一瓶没开封的五粮液，起开瓶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白酒。
浓烈的酱香酒气瞬间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陈昊端着分量沉甸甸的玻璃杯，迈步走到林渊身侧。
“对抗赛的时候，我处处针对你，觉得地方医院出来的医生底子薄，成不了大气候。”
陈昊双手捧着酒杯，腰杆微沉：
“对抗赛输给你，我服你的刀法。今天看完这个视频，我服你的胆魄和医德。对抗赛和今天的事，我欠你一次。”
林渊伸手端起面前的水杯，指尖触碰着微凉的玻璃壁。
他站起身，端着杯子在陈昊的酒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当”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包厢里传开。
“你的颈动脉处理同样不差，都过去了。”
林渊声音不大，水杯里的温开水一饮而尽。
陈昊仰头，烈酒滚入喉咙，呛得他额角青筋微突，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把空杯底朝向众人展示了一下。
原本剑拔弩张的饭局，在这一声碰杯后彻底松弛下来。
刘冬和方宇航收起了原先的轻慢，主动过来敬茶搭话，打听着江城一院创伤中心的筹备细节。
天下骨干，各奔东西，这场饭局吃到了晚上九点半。
......
深夜十点二十分。
学员宿舍三楼走廊。
初冬的夜风透过尽头的气窗灌进来，吹得门牌晃晃荡荡。
林渊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件干燥的灰色长袖卫衣，坐在床头擦拭着潮湿的黑发。
周然在隔壁宿舍打牌还没回来，屋里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微弱声响。
裤兜里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三下。
林渊拿过手机划开屏幕，微信界面里赫然挂着沈小柠发来的九条未读消息。
最上方是一个转发的新闻视频链接，标题正是三环车祸盲穿抢救的报道。
紧接着是一串连珠炮般的文字：
“林渊！你看这个视频！这个穿白衬衫的人是不是你呀？！”
“你的手腕上戴的那块表我认得！”
“天呐流了那么多血，你有没有被碎玻璃划伤？衣服破没破？手伤到了吗？”
一条三十秒的语音随后跳了出来。
林渊按下播放键，听筒里传出女孩急促又压低的呼吸声，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医院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显然是在值夜班偷偷发的：
“……我都快吓死了！大群里孟姐她们都在疯传，说你在北京当街徒手切肚子！你赶紧回个信呀，要不是查房我都想直接给你打视频了！”
最后是一条委屈巴巴的猫咪撞墙表情包，文字配着一句：
“视频里动作帅炸了……但是真不许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林渊唇角微挑，指尖在九宫格键上快速敲打：
“没受伤，患者腹腔内出血，用穿刺针排了积血，人活着送医院了。”
“都好，睡前联系。”
按下发送，屏幕那头几乎是秒回了一个双手合十的小狗表情，跟着一条叮嘱：
“那我先去给抢救室三床换药了，下了夜班准时在出站口抓你，不许偷偷打车跑掉！”
林渊放下手机，眼底划过一丝暖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寂静的基地大院。
京城的喧嚣已经渐行渐远，明天的列车将载着他重返江城。
脑海中，金色的面板数据微微闪烁，经验条与技能层级已经完成了质的飞跃。
这半个月的沉淀与今晚的意外施救，已经把他推到了一个全新的位置上。
......
翌日，清晨七点整。
培训中心大食堂。
最后一批学员正端着餐盘穿梭在取餐台前，行李箱整齐地排在门厅两侧。
大厅正中央的墙壁上挂着一台大尺寸液晶电视，正在播放北京卫视的《早间新闻直通车》。
“昨日傍晚三环南路发生的特大交通事故救援已告一段落。”
女主播清脆严谨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事故造成长途客车多名乘客受伤，所幸在专业医疗力量抵达前，现场一名路过的青年医生采取了果断的盲穿引流措施，成功为一名重度脾破裂伤员争取到了宝贵的抢救时间。据悉，该伤员已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完成手术，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电视画面定格在一张高清截图上。
那是林渊侧身按住引流管的半身特写，虽然光线昏暗，但五官轮廓清晰可辨。
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了一瞬，不少正低头喝粥的各省骨干纷纷抬头，视线在电视屏幕和坐在角落窗边的林渊之间来回梭巡。
议论声像水流一样低低传开。
林渊低着头，神色平静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包子，仿佛电视里报道的那个人跟他毫无关系。
嗒。
一声沉闷的塑料餐盘磕碰声在桌面上响起。
韩志国端着一碗小米粥和两根油条，径直拉开林渊对面的塑料椅子坐了下来。
老将军身上的军绿色夹克依旧洗得发白，眼窝深陷，目光深邃地盯着上方尚未切走的电视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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