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韩志国的叮嘱
塑料餐盘磕在桌面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韩志国拿起半根油条，浸在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里，眼睛盯着头顶吊挂的电视屏幕。
画面里，三环辅路的橘黄色警戒线被风吹得乱晃。
屏幕角落打着一行醒目的黑体加粗标题：路过青年医生的教科书级处置。
韩志国嚼着吸饱了米汤的油条，咽下去后才转过脸，视线落在林渊脸上。
“昨晚在现场，手底下有多大底气？”
林渊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拿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渍。
“九成。”
“九成？”
韩志国眉头挑了一下，布满老年斑的眼皮抬起来，盯住林渊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
“换做任何一个在三甲医院急诊泡了十年的高年资主治，在那种光线昏暗、车身侧翻三十度的废铁堆里，连床旁B超都没有，能有三成把握就算他命大。你敢说九成？”
“伤员左季肋区存在明显的肋骨骨折压痛，反麦氏点全腹膨隆伴随移动性浊音。敲击下去全是实音，说明腹腔游离积血量已经逼近八百毫升。”
林渊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语速沉稳。
“解剖结构长在骨头上，不会因为车子翻了就移位。反麦氏点内侧两厘米避开腹壁下动静脉，只要进针角度压在四十五度，针尖刺破腹直肌前鞘时的落空感很明显。只要手不抖，针就不会偏。”
食堂里洗碗池的水龙头哗啦啦流着水。
韩志国静静听完，握着调羹的手停在半空。
“你小子，手稳，心比手还稳。”
老头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用筷子指了指电视上的大字标题。
“但你得明白，名利这玩意是双刃剑。今天他们把你捧成神医，明天只要你失手扎穿一根小静脉，这群举着摄像机的就能把你生吞活剥了。名气大了，同行看着眼热，病人指望你手到病除，你肩上的担子就比普通大夫重了十倍。”
林渊把水杯放在托盘里，神色自若。
“技术是自己的，名气是别人给的，我只管治病救人。”
韩志国愣了半秒，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
“好一个只管治病救人。行了，赶紧吃，九点的高铁别误了。到了江城好好干，别给老子丢人。”
老头端着餐盘站起身，转身朝收餐台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林渊收拾好随身行李，搭乘地铁前往北京南站。
上午八点四十分，候车大厅人流如织。
林渊刚在检票口外侧的塑料长椅上坐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大外科主任王林的名字。
林渊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主任。”
“小林啊！上车没有？”
王林的大嗓门隔着几百公里的电波砸过来，背景音里混杂着病房呼叫铃的尖鸣。
“正在候车，还有二十分钟检票。”
“好好好，顺利就好！”
王林在那头爽朗地笑起来，笑声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北京那边早间新闻我都看过了！院领导班子刚才开晨会，院长亲自点名表扬了你！说你给咱们江城一院狠狠争了口气！回到江城别乱跑，先回科里，我有要紧事找你谈！”
“好，下午四点出头到站，我直接回院里。”
“不急不急，坐车累，回宿舍洗个澡再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微信界面又弹出了沈小柠的信息。
沈小柠：我已经跟带教老师调过班了，今天交班早，下午三点半我去高铁站接你！
沈小柠：不许拒绝！本姑娘特意跟孟姐磨了半小时嘴皮子才换来的半天假！
林渊指尖轻点屏幕：好，江城南站出站口见。
九点整，白色车头的复兴号动车组缓缓滑出站台。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华北平原干燥开阔的深秋景色渐渐被南方的丘陵与水塘取代。
林渊靠在车厢软座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系统的淡蓝色面板在黑暗中微微浮动。
基础技能树的分支上，代表急诊大外科的综合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临界点。
只差一层薄薄的纸，就能跨入全新的层级。
下午四点零八分。
高铁平稳减速，广播里播报着抵达江城南站的提示音。
林渊拎着黑色战术背包随着人流走下车厢，顺着狭长幽深的地下出站通道向外走。
空气里开始弥漫着江城特有的潮湿水汽与街头小吃的烟火气。
穿过闸机，出站口的栏杆外挤满了翘首以盼的人群。
林渊目光在人群中掠过，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纤细的身影。
沈小柠穿着一件宽松的淡蓝色连帽卫衣，黑色修身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墨绿色的加厚保温袋，小脑袋左顾右盼，马尾辫随着动作在脑后一晃一晃。
“林渊！”
视线交汇的刹那，女孩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脚下小跑着穿过人群朝他冲了过来。
她停在林渊面前半步远的地方，鼻尖上渗着一层亮晶晶的细汗，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喘。
“跑这么急做什么？”
林渊把背包换到左手，自然地伸手抹去她额前粘着的碎发。
沈小柠被他的动作弄得小脸微微泛红，耳根子肉眼可见地染上一层粉色。
她把怀里的保温袋往林渊怀里一塞，声音又软又快：
“三点交了班我就跑回去炖的！乌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我用砂锅慢炖了一个半小时，装在保温桶里一点都没凉！还有手作的肉松饭团，怕你在车上吃不好！”
林渊拉开保温袋的拉链，里面果然摆着两个圆滚滚的锡纸包裹和不锈钢保温桶，扑鼻的香气顺着缝隙钻出来。
“骑车赶过来的？”
林渊看着她微红的指尖，初冬的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凉意。
“共享单车呀，地铁还要转两趟线，我怕赶不上列车进站嘛。”
沈小柠把手揣进卫衣的大口袋里，偷偷抬眼打量林渊，唇角弯着笑意，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
“林医生，全国出名的大英雄，小女子这后勤保障工作做得还算合格吧？”
“合格。”
林渊拎着沉甸甸的保温袋，眼底的冷肃悄然散去。
“回去给你加分。”
沈小柠皱了皱小巧的鼻头，并肩走在出站通道的台阶上，小声嘀咕：
“谁稀罕你的实习平时分……大木头。”
两人的影子在斜阳下拉得很长，穿过出站口的闸门，汇入了江城喧嚣的车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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