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谁想挨饿
对于这个问题，谢临仔细考虑了一下后摇头道。
“田里的苗已经过了苗期，不是一把火就能烧光的。他们若敢进田，就是踩在沟里的铁蒺藜上。月亮湾的暗渠和铁丝不是白布的。我倒真想看看，他们有几个不怕疼。”
清怡想起谢临之前让人在田边埋的那些铁蒺藜，心里了然。
这个人，早就把北境当成了自己的家。
每一寸土，都有他的布置。
谁来了，都讨不得好。
几天后，顾诚之从沈侍郎处带回消息。
京城里郭良余党已被清得七七八八。
可皇帝身子仍不见好。
沈侍郎想请谢临秋收后入京一趟，说是要议一议北境的粮政和防务。
谢临听完，没有立刻应。
他让顾诚之先回去，只说。
“入京的事，我记下了。等第一仓粮封存，我再定。你告诉沈大人，京城若要北境的粮，可以。但北境的兵和城，不能动。谁来动，我就让谁也尝尝饿的滋味。”
顾诚之点头，带着话回京去了。
清怡有些担忧。
“你这样说，会不会太硬了？沈侍郎也是为我们好。”
谢临直接道。
“沈侍郎不会生气。他比谁都知道，北境如今能和京城平起平坐，靠的不是谁对我们好。靠的是粮和兵。若我说话软了，京里那些人就会觉得可以讨价还价。我们不能退。一退，之前所有拿命换来的东西都会被人一块一块分掉。郭良死了，可京城里的鬼没绝。他们只是换了个活法。”
清怡不语。
她明白谢临的顾虑。
这一年多，他们从无到有，从挨打到反击。
北境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边地。
可也正因如此，谢临才更要硬。
因为硬，是北境活下来的唯一道理。
秋收的日子，到底来了。
月亮湾上上下下像过年一样。
孙大有天天天不亮就带着人下田。
巴图尔也带了北狄人过来帮忙。
他们中有不少是塔拉部和阿古拉部的人，干起活来极拼。
清怡看着这一幕，感叹道。
“你看他们，比咱们的兵还上心。”
对于这个情况，谢临只能说。
“因为收的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北狄人第一次从地里收粮，当然稀罕。这比我们送他们十车粮都强。往后，他们自己就会护着这地！”
等时间更长以后，两族之间的恩怨就能彻底化解。
到时候边疆就不会再起战乱了。
谢临也下了田。
他卷起裤腿，和兵卒一起割黍子。
有人劝他歇着，他不听。
“田里的活不等人。我这一年也没怎么动过锄头。再不动，手就只认得刀了。”
清怡在旁边递水，笑他。
“你倒有自知之明。”
谢临抹了把汗。
“人不能忘本。我是从马厩和地头上走出来的。不管以后走多远，这土味不能丢。”
那几天，北境的官道上全是粮车。
一车一车新粮往三城粮仓里送。
赵破虏亲自带人护粮。
骑兵前头开道，后头押队。
那阵势，比打仗还齐整。
巴图尔见了，跟谢临说。
“以后我们北狄人也要学你们这样护粮。粮比黄金贵。没有粮，再好的刀也白搭。”
谢临点了点头道。
“等这阵忙完，你带人把北狄王庭附近的草场也看一遍。能开田的地方，就开。我们派二十个老农过去，教你们用粪肥和轮作。三年之内，北狄也能自己收粮。到那时，草原上的刀，自己就少了。”
巴图尔眼睛发亮，把胸脯拍得响。
“没问题，我替我父汗应了！”
二人约定后，就将心思都放在了田土上面。
等秋收过后，谢临让人把三城粮仓重新封了一遍。
新粮入仓，旧粮调出。
每一笔都让赵明瑞记账，清怡复核。
镇北王也来帮忙看了一回。
他如今左臂虽废了，但精神极好。
站在新仓门口，他说。
“我守了北境大半辈子，就属这阵子最踏实。从前是年年等粮，如今是年年收粮。谢临，你比我会过日子。”
对于这个情况，谢临也不好过多解释，只能笑着说了一句。
“是大家一起的功劳。没有王爷坐镇，没有石七爷韩铁他们拿命守，这地也种不起来。”
镇北王看他一眼。
“你倒学会谦虚了。可我看得出，你心里还有事。想进京，又舍不得北境。对不？”
谢临被说中，没有否认。
“京城是刀口。北境是家。我不想把北境的人再拉进刀口里。可有些事，总得去一趟。不然沈侍郎和周侍郎他们在京城撑着，迟早要被人一点点挤掉。北境若在京城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这粮仓再满，也保不住长久。”
镇北王点头。
“所以我陪你去。我这条胳膊废了，可京城还有人认我这张老脸。我去，不是逞强。是给清怡和你铺铺路。你们年轻人要在京城站稳，身后得有个老家伙镇一镇场。”
清怡在旁边听见，眼眶发热。
“父王，您身子……”
镇北王摆手。
“死不了。我还得看着你们把事办了呢。”
谢临和清怡对视一眼，都笑了。
风从北仓外头吹进来，带着新粮的香。
北境的秋天，真好啊。
入京的前一夜，谢临把众人都叫到总兵府。
他没有摆酒，只让人烧了壶热茶。
堂中坐满了人。
镇北王、清怡、石七爷、赵破虏、韩铁、赵明瑞、孙大有、顾诚之都在。
谢临环顾一圈说。
“我过几天就去京城。不是去请罪，也不是去讨封。是去把北境这一年的事，说到该听的人面前去。我走之后，北境照旧。赵勇守天雄，韩铁守铁关，孙大有管粮，赵明瑞管账。石七爷和赵破虏随我一道。清怡也去。王爷坐镇。你们各自做好分内的事。北境不会变天。”
韩铁先不干了。
“谢哥，我也想去京城。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边军制式了。你要去京里，没个能打的人给你挡刀怎么行？”
听见这话，谢临有些无奈道。
“你是能打。可你走了，谁来管火药营？北境的城墙，一半靠人，一半靠你的火药。我不在，你更不能动。不然，我回来见不着城，就找你要。”
韩铁被说得哑火，只得闷闷坐下。
孙大有也想去，可他也知道自己得留下看着来年种田。
赵明瑞不用说，账本离不开人。
清怡见谢临把众人安抚下来，心里也稳了许多。
她知道，谢临嘴上说的是几天后走。
可今晚这会一开，北境的底，就等于是交到了每个人手里。
他信他们。
她更不能让他失望。
谢临是在一个清早出城的。
他没让太多人送。
北门只开了半扇。
镇北王和韩铁、孙大有、赵明瑞站在门内。
谢临骑在马上，回身抱了抱拳。
“守好家。”
三人齐声道。
“谢哥放心！”
清怡骑一匹枣红马，跟在他身后。
石七爷和赵破虏各带二十骑，分左右而行。
巴图尔也来了。
他骑马在队伍前头，非要送出一段。
“谢临，你去京城，若有哪个不要命的欺负你，就让人传话到王庭。我带人杀进京去。”
谢临笑了笑。
“你少给我惹祸。把北狄的地种好比什么都强。”
巴图尔哈哈一笑，又朝清怡挤了挤眼。
“清怡，管好他。这人一进京，跟回了自家后园似的。我得回去给马备料了。等你们成亲，我送九匹白马。一匹都不少。”
清怡脸一红，啐了他一口。
“快走你的。”
巴图尔大笑而去。
谢临带着人，沿官道朝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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