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干干净净
面对谢临的话，顾诚之点头。
“比之前好多了。就是瘦。可精神极好。听说您来了，他昨儿就让人扫了半个院子，说您要住，得干干净净。”
谢临笑了一下。
“让沈大人费心了。你带路。”
一行人进了城。
京城还是那座京城，只是比上次来时，少了点让人窒息的东西。
郭良死后，街面上的兵少了很多。
坊市也热闹了些。
可谢临知道，这只是表面。
真正的水，还在宫墙后面。
他这次来，就是要把那水搅清。
或者，至少让人知道，北境的水，是清的。
谢临到沈府时，天已经擦黑了。
沈侍郎真就站在大门外。
他披着件半旧的灰蓝袍子，比谢临上次见他时又瘦了一圈，可眼睛亮得很，像两粒刚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见谢临下马，他先笑起来，拱手道。
“谢佥事，一路辛苦。先进去，热茶已经烧好了。今儿这风从北边来，你把北境的冷气也带来了。”
谢临抱拳回礼。
“沈大人亲自在门口等，我怎么担得起。”
沈侍郎上前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道。
“今日不是官场应酬。你当是朋友家里坐坐。我也不叫你佥事，就叫你谢临。你叫我一声沈叔。这城里，得先让人看见，你沈叔和你是一条道上的。”
谢临笑了，顺着他说。
“那就有劳沈叔。”
清怡和石七爷、赵破虏也随入府中。
沈府不大，但收拾得极干净。
花厅里早就备好了酒菜。
沈侍郎说，这桌菜不是从酒楼叫的，是家里婆子做的。
谢临一看，确实都是家常菜，一碗炖菜，一碟酱肉，几样时蔬。
他一边坐下来，一边道。
“沈叔这日子，比我想的清简。”
沈侍郎摆手。
“外头是外头，家里是家里。这京城再闹，饭还得这么吃。你到了我这儿，就吃这样的饭。别嫌。”
听见这话谢临没说话，先动了筷子。
清怡和石七爷他们也陆续入座。
吃了一轮，沈侍郎才敛了笑，说起正事。
“郭良虽然死了，宫里也清了一批，可皇帝的身子你也知道，时好时坏。现在最当势的是太后跟前的贺兰家。贺兰家有个外甥，叫贺兰度，年纪不大，已经做了殿前司的都虞候。他跟你一样，是打北边回来的，可走的不是你这条路。他回京是靠贺兰家与内廷。他那一派的人，在朝上不止一次说，北境如今拥粮坐大，非朝廷之福。你这次来，他们定要给你难堪。”
谢临放下筷子问。
“这贺兰度，是什么样的人？”
沈侍郎略微沉吟道。
“能打，也有些战功。可心胸不宽。最恨别人说他靠外戚。你这次来，若能不与他正面冲突最好。可若他非撞上来，你也不必怕。北境的兵在城外，这就是你的底气。”
谢临点了点头，神色坦然道。
“沈叔放心。我带了粮来，不是来求谁的。是来让人知道，北境的粮，能养北境，也能养京畿。贺兰度若真为朝廷想，就不会跟粮过不去。若他偏要拿我立威，那我不介意让他也知道知道，北境出来的刀，不吃他那套。”
沈侍郎听了，笑着摇头。
“你啊，还是那性子。不过，你越是这样，我越放心。这京城里的软刀子多，怕就怕你突然软了。你硬着，他们反而摸不准你。”
听着这话，旁边的清怡开口道。
“沈叔，我们这次来，要不要先去宫里递个折子？”
对于这个问题，沈侍郎直接道。
“明日我陪你们去。折子我替谢临拟好了。只说北境秋收毕，请京中核粮，并商北狄通商各事。这样一来，贺兰度想挡，也没有由头。粮是朝廷的底，北狄是朝廷的边。他总不能在粮和边两件事上同时使绊子。”
谢临微微点头道。
“就按沈叔说的。明日先递折子。宫里见不见，我不强求。见了，我就把北境的事一件一件说清楚。不见，我就把粮送到户部。粮食总要入册。只要入了册，北境就不是没名分的地方了。”
沈侍郎点头，又给他们安排住处。
谢临和清怡被安排在沈府东偏院，石七爷和赵破虏住西厢。
院中有一棵大槐树，叶子半黄半绿。
清怡站在树下，抬头看。
“这树真大。像有几十年了。”
谢临也抬头看说。
“京城里的树，都活得久。因为它们会看风向。该落叶时落叶，该生根时生根。我们这次来，也得学它。多听，多看，少说。”
清怡偏过头，看了看四周无人，压低声音。
“你怕了？”
这话说得谢临没忍住笑了笑。
“怕倒不怕。只是不想把北境的人再搭进来。这地方，看着没刀，其实步步都是刀。我们得走稳些。可若真有人把刀递过来，我也不会躲。”
清怡伸手，替他拍掉肩上一片落叶。
“我跟你一起。他递刀，我拉弓。”
谢临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
风从墙外吹来，把槐树上几片叶子卷下来，像落了一地碎金。
这一夜，谢临没有立刻睡。
他坐在灯下，把沈侍郎给的折子看了一遍。
字句不软不硬。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
他提笔改了一处，把“北境屯田”改成了“北境新粮”。
合上折子时，他忽然想起，去年刚入京时，他连一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他能坐在沈府东偏院里，和清怡隔着一道墙，静静想明日的事。
这路，走得不快。
可到底，是向前了。
第二天一早，沈侍郎带谢临去宫门外递折子。
刚到宫门口，一个年轻官员迎面走来。
他穿一身锦蓝官袍，腰间配一柄短刀，眉眼冷峭，身后跟着四名禁军。
看见沈侍郎和谢临，他脚步一顿，冷笑了一声。
“这位就是北境来的谢佥事？好大的排场。人在北境，还能把京城搅个底朝天。我还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这么年轻。”
谢临看向沈侍郎。
沈侍郎低声简单介绍了一句说。
“这就是贺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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