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谁着急谁就输了
那主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到底没敢回嘴，转身招呼差役去洗手。
谢临牵马走过来。
清怡听见马蹄声，转头看见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伤，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路好走？”
“好走。”
谢临把马缰递给赵破虏，走到粮车旁边看了一眼。
车上的黍米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掀开一角，金黄的黍粒在暮色里泛着光。
他放下油布，转头看向清怡询问道。
“太后那边怎么说？”
“户部收了粮册。沈叔亲自过的目。太后那边没有动静。倒是小皇帝那边，昨天派了个内监来，说想看看北境的粮。我没让他看。我说粮是户部的，要看找户部。”
他们的交易是和太后做的，不是和小皇帝做的。
不给小皇帝那边看粮食，也属于正常操作。
想到这里，谢临对着清怡微微点头。
“做得对。太后不开口，我们就不动。她卡粮，我们送粮。她要先生，我们带学生。谁先急，谁先输。”
当天夜里，谢临把清怡、石七爷、赵破虏叫到校场边的一间旧帐里。
帐中燃着一盏油灯，灯下摊着京城的舆图。
舆图是沈侍郎前些天托人送出来的，上面标了贺兰家的产业、小皇帝的寝殿、太后的慈宁宫、沈侍郎的宅子，还有几处禁军营房的位置。
谢临用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三道线。
“第一道，粮进户部，走正账，太后挑不出毛病。第二道，学堂的学生在户部大堂算粮账，让所有来领粮的衙门都看见，北境的学生比他们的书办算得快，算得准。第三道，我要单独见一次沈叔。有些话，不能当着太后的面说。”
石七爷皱眉。
“沈叔在户部，贺兰家的人盯着他。你见他，不怕被盯上？”
“盯上就盯上。贺兰度在牢里，贺兰家现在最怕的就是太后翻脸。他们不敢在明处动我。我只要不带刀进户部，他们就找不到由头。”
清怡忽然开口。
“我跟你去。户部收粮，我是押粮官。我去户部交账，名正言顺。你扮成我的随从，进户部找你的人。”
谢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很稳，没有半点犹豫。
“好。”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明天上午，我去户部。”
第二天一早，清怡带着粮册和两个北境学堂的学生去了户部。
那两个学生，一个是李三娘，一个是乌力吉。
李三娘穿着新做的灰布袍子，头上包着素巾，手里捧着粮册，走路极稳。
乌力吉换了身干净的短褐，腰里别着一把算盘，脸上的稚气还没褪干净，可眼睛极亮。
谢临扮成一个挑担的随从，挑着一筐粮样，跟在队伍最后面。
他头上戴了顶旧毡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腰间的横刀没带，只藏了一柄短匕首在袖子里。
户部在皇城东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
门口站着两个门卒，见清怡带人来了，盘问了几句，便放她们进去。
谢临挑着担子跟进去时，门卒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清怡在大堂上把粮册交给户部的主事，又让李三娘和乌力吉当场算了一遍。
乌力吉的算盘打得飞快，李三娘在旁边用炭笔在纸上记，两个人对完账，把册子推给主事。
主事翻了一遍，又让书办核了一遍，核到第三页，书办的手就停了。
“这账……谁做的？”
李三娘不慌不忙地答道。
“北境学堂的学生做的。学堂第一批，二十三人。这是其中两本。”
书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乌力吉一眼。
乌力吉正低着头拨算盘，嘴里念着数，旁若无人。
主事把册子合上，显然是有些震惊于这只是学生做出来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入仓吧。”
清怡带着人去了仓场。
谢临没有跟去。他在清怡交粮册的时候，已经从侧门溜进了户部后院。
沈侍郎的签押房在后院东厢，门口挂着一块旧匾，上书“度支清吏”四个字。
谢临推门进去时，沈侍郎正坐在案后看折子。
他比上次见时胖回来一些，脸上也有了血色，只是左脸那道鞭痕还留着，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
他抬头看见谢临，先是一愣，随即放下折子，站起来把门关上。
“你胆子不小。户部里贺兰家的眼睛不少。”
谢临在门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毡帽摘了。
“沈叔，我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太后让小皇帝派内监去看粮，清怡挡了回去。这说明太后还没最后决定。她还在看风向。我要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沈侍郎重新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想要两样东西。第一，她想要小皇帝稳稳当当地坐在龙椅上，至少坐到亲政。第二，她想让北境认小皇帝。只要北境认了小皇帝，京里其他边镇就不敢不认。她让北境的粮走内廷，不是为了卡你，是为了让小皇帝手里有粮。有粮，才有底气。”
谢临点头。
“那第二样呢？”
沈侍郎看着他。
“第二样，她想要你谢临的亲笔折子。上面写清楚，北境永为小皇帝守边。不站队，不结党，只认龙椅上的那个人。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坐在龙椅上，北境就认。”
谢临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去年在御花园里，皇帝坐在龙椅上问他这能种出多少粮。
那时候皇帝眼里还有光。可如今，皇帝病在床上，小皇帝坐在龙椅上，太后垂帘。
龙椅还是那把龙椅，坐上去的人却换了。
他抬头看着沈侍郎。
“折子我可以写。但有条件。太后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案上。那是他昨晚在帐中写好的。
“北境学堂第二批招五十人。先生不够。我要从国子监调两个先生去北境。不用学问最好的，要能吃苦的。去了北境，住三年。三年后愿意留的，北境给地给房。不愿意留的，回来之后升一级。”
沈侍郎把纸展开看了一遍，慢慢笑了。
“你这是要把国子监的人才往北境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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