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北境的学生
毕竟书本太贵了，根本不是寒门子弟买得起的！
多少人都是因为买不起书本，而错失了这条路！
周先生说这话的时候，谢临正好从旁边过，听见了，回了一句。
“国子监读的是别人的书。北境印的是自己的书。以后北境的学生，学的是北境的事。他们的粮册、田亩、商路、互市，都要编成课本。学完了，就能上手。不用再去京城考什么进士。”
周先生把这话记在心里。
他后来真的编了一本《北境粮政要略》，把三城加月亮湾的粮道、粮仓、田亩、赋税、互市全写了进去。
这本书后来被沈侍郎带进了京城，成了户部官员的必读书。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婚期前十天，京城来了回信。
这次来的不是太监，是沈侍郎的亲笔信。信写得很短，只有几行字。
“太后收了折子，准了！国子监两个先生已经动身。另外，贺兰度在大理寺牢里绝食。三司正在议他的罪。太后让带话说北境的事，她现在不管了。让谢临自己看着办。”
谢临把信看完，递给清怡。
清怡看完，又递回给他。
“太后说‘不管了’，其实是不想再管。她老了。管不动了。小皇帝才十三，等她老了，小皇帝亲政，北境的事还是北境自己说了算。”
谢临把信折好，压在案上。
“所以婚事要办大一点。让京城来的人看看，北境自己能管好自己的事。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北境不是谁的附庸！”
清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现在话不能说的太早了！”
谢临笑了笑。
“先结婚，以后得事情，以后再说。”
二人相视一笑。
婚期前三天，巴图尔来了。
他带了两百骑，赶着一群羊和九匹白马，从北狄王庭一路赶到铁关城。
进城门时，两百骑的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灰簌簌往下落。韩铁站在城头上骂了一句。
“巴图尔，你带这么多人，是来喝喜酒还是来打仗？”
巴图尔勒住马，仰头朝城头喊。
“两样都来。谁不服，先跟我打一架。打赢了，再喝喜酒。”
韩铁呸了一声，下城去迎他。
两个人见面先互相捶了一拳，又抱了一下。
巴图尔比上次见时壮了一圈，下巴上蓄了短须，整个人看着沉稳了不少。
他身后那九匹白马，每一匹都膘肥体壮，鬃毛梳得整整齐齐，脖子上挂着红绸。
“谢临呢？”
“在田里。明天才回来。他说婚礼之前要把最后一批苗看完。”
巴图尔咧嘴笑了。
“他这个人，成亲都放不下他的地。行，我去田里找他。正好让他看看我的马。”
巴图尔到月亮湾时，谢临正蹲在田边和孙大有对账。
他听见马蹄声，抬头看见巴图尔骑着那匹黑马从坡上下来，身后跟着九匹白马。
谢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来得可真早。”
巴图尔翻身下马，先给了谢临一个熊抱。
“你成亲，我能不来？我父汗让我带句话。他说，北狄和大周这几年年，没打过仗。全靠你谢临。他让我告诉你，北狄人现在自己会种黍子了。今年秋天，王庭周围要开五百亩。娜仁托雅亲自管。她说，等你的孩子出生，她要送一头白骆驼。”
在他们那边，白骆驼可是稀罕物。
谢临闻言笑了笑。
“替我谢你父汗。等秋天收了粮，我去王庭看他。”
巴图尔把那九匹白马交给孙大有带去马厩，自己跟谢临在田边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在黍子地旁说话，像从前在黑风口和月亮湾那样。
巴图尔说北狄的事，谢临说北境的事。说到后来，巴图尔忽然问了一句。
“谢临，你以后会不会当皇帝？”
谢临偏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会。”
巴图尔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可你要是真坐了，我就带着北狄人给你当兵。你种地，我放马。这天下，就没有饿死的人。”
谢临没接这话。
他从田里拔了一根黍穗，递给巴图尔。
“拿着。婚礼那天，你把这个插在你那匹黑马的鬃毛上。别插红的。北境的黍穗，比红绸子好看。”
巴图尔接过那根黍穗，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怀里。
“行。插黍穗。”
婚期前一天，铁关城已经彻底变了样。
城南门到总兵府的主街两侧挂满了红布和彩绸，街口的空地上搭起了十几个大棚，棚下摆着长桌和条凳。
孙大有从月亮湾拉来了十车新粮，又从襄平调了二十口大锅。
韩铁把火药营的人全派出去，在街口放了四十响礼炮。
用的不是火药，是空包弹，响过就算了。
这还是谢临为了结婚，专门研究出来的！大家伙看见的时候，都觉得稀罕的紧！
周氏把谢临叫到院子里，把一套新做的婚服递给他。
婚服是深青色的，料子是北狄送来的上好锦缎，袖口和领口绣着黍穗和箭羽的纹样。
周氏站在他面前，把婚服抖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临哥儿，你穿上让娘看看。”
谢临把婚服穿上，系好腰带。
周氏退后两步，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眼眶红了，可她没掉泪。
谢临看着她一副要哭的模样，忙走过去，把周氏的手握住。
“娘，明天您坐主位。儿子娶亲，您得第一个受礼。”
周氏点头，抬手把他肩上的一根线头拈掉。
“好。娘等着。”
五月初八，天还没亮，铁关城就醒了。
街口的十几个大棚下面，长桌和条凳摆得整整齐齐。
孙大有从月亮湾拉来的十车新粮堆在棚角，用蓝边布盖着。
韩铁带着火药营的人在街口摆了四十响空包礼炮，炮口朝天，整齐地列成两排。
谢临站在总兵府后院的枣树下，周氏把最后一道衣带给他系紧。
“好孩子，可算是看到你成婚的这天了！”
说话间，周氏抹了把眼泪。
谢临没说话。
等吉时一到，铁关城东门大开。
清怡从城东的旧宅出来，骑着一匹枣红马。
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的嫁衣，料子是北狄的锦缎，袖口和领口绣着黍穗和银线箭羽。
头发绾成髻，插着一支素银簪，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腰间别着那只旧箭囊，箭囊里没有箭，只插着一根金黄的黍穗。
巴图尔骑着黑马走在最前面，黑马的鬃毛上插着一根黍穗，身后跟着九匹白马，每一匹脖子上都挂着红绸。
两百北狄骑兵跟在后面，马蹄踏在石板路上，震得街两旁的窗纸簌簌响。
清怡身后，是北境学堂的二十三个学生。
李三娘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本粮册，那是她管襄平北仓的账本。
乌力吉跟在她旁边，腰里别着算盘，脸上带着笑。
周先生走在学生中间。
再往后，是从三城和月亮湾赶来的百姓和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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