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奔赴夜袭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她。
“阿卜杜勒在等龟兹城破。龟兹城一破，他就能腾出手来，北上打北境。北境现在西线空虚，天雄关只有赵勇三百人。阿卜杜勒若北上，天雄关挡不住。天雄关一破，西墙就开了。西墙一开，北境三城就保不住。所以阿卜杜勒不能留。今晚就动手。”
清怡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好。今晚动手。”
赵破虏带人走了。
谢临站在旧营房门口，看着清怡。
清怡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只旧箭囊，箭囊里插着一根黍穗。
她脸上那道血口已经凝了痂，可整个人瘦了一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城里还有多少粮？”
“省着吃，够三天。”
“那就不省了。今晚打完，明天开仓放粮。”
清怡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转过身，从墙上取下短弓，拉了拉弦。弦是新换的，绷得紧紧的。
“城西的阿卜杜勒，你打算怎么打？”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龟兹河上。
“赵破虏去上游开水闸。水闸一开，龟兹河涨水。阿卜杜勒的营寨在河下游，靠河扎营。水一来，营寨先泡。马泡在水里跑不动，人泡在水里站不稳。水到城西，大概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从城南压过去。清怡，你带弓手守城南旧道，别让阿卜杜勒往南跑。”
听见这话，清怡有些担忧的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男人询问道。
“你呢？”
面对她的问题，谢临面不改色道。
“我从中路插进去。阿卜杜勒的营寨一泡水，他就得往西退。西边是大宛北境。他退进大宛北境，就进了巴图尔的地盘。巴图尔三千骑压在大宛北境，赤水桥一烧，阿卜杜勒退进去就是死路。”
清怡把短弓背在肩上。
“巴图尔那边，石七爷去了？”
“去了。石七爷走之前跟我说，他到了北狄王庭，巴图尔若不肯出兵，他就把北狄的粮仓账册拿出来。北狄王庭的粮仓里，存着去年秋天从月亮湾运过去的五万石黍米。巴图尔若不出兵，北狄今年冬天就得饿肚子。”
清怡点了一下头，没再问。
三更过后，龟兹城西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响不像雷，也不像炮。像是大地裂了一道缝。
谢临站在城南旧道的城墙上，朝西看。西边的天黑了很久，忽然亮了一线。
不是火光，是水光。
月光照在涨起来的龟兹河上，把水面照得银白。
水从上游灌下来，冲进城西。阿卜杜勒的营寨扎在河下游的洼地里，水一来，洼地先满。帐篷泡了，火堆灭了，马在圈里挣着缰绳嘶鸣。
大食兵从帐中冲出来，有的往高处跑，有的往河边跑。往高处跑的被水追着，往河边跑的被水卷着。
谢临在城墙上站了片刻，转身下城。
六百骑已经在城南旧道列好了队。
赵破虏的三百骑从山口赶回来，人困马乏，谢临没让他们打，只让他们守城。
他带的是从铁关城抽来的三百骑和清怡的守军里抽出的三百骑，一共六百骑。
“开城门。”
城门开了。谢临一马当先冲出去。
六百骑跟在后面，马蹄踏在城西的泥地上，水花四溅。
阿卜杜勒的营寨已经泡了大半。水没到马膝，大食兵在水里扑腾。
有的丢了刀去拽马，有的丢了马去拽人，有的干脆往西边跑。
谢临没管那些跑掉的。他直奔中军大帐。
阿卜杜勒的大帐扎在营寨西侧的高地上，水还没淹到。
帐前竖着一面黑旗，旗角被风吹得啪啪响。帐门口站着十几个亲兵，举着弯刀。
谢临冲上去，一刀劈翻当先一个，剩下的被后面涌上来的骑兵围住，刀光乱闪，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就解决了。
谢临踹开帐门。
帐里点着油灯，阿卜杜勒坐在虎皮椅上，面前摊着一张舆图。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高鼻深目，满脸横肉。他看见谢临进来，也不起身，只把手里的弯刀往案上一搁。
“谢临。”
“阿卜杜勒。”
谢临站在帐门口，横刀在手，刀尖朝下。
“你的营寨泡了，兵折了大半。降不降？”
阿卜杜勒笑了一声，那笑声又沉又哑。
“谢临，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阿尔斯兰跟我说，你被困在北境，来不了龟兹。我信了。我在城西等了五天，想着等城里的粮吃完，我就能兵不血刃拿下这座城。结果城里粮没吃完，你倒先来了。”
“阿尔斯兰骗了你。他让你来打龟兹，是想借你的手断了北境的商路。商路一断，大食的货就能从北边草原绕过去。大食的将军们答应了你什么？商路三成？还是五成？”
阿卜杜勒的笑僵住了。他盯着谢临，慢慢站起来。
“你怎么知道？”
“巴图尔三千骑已经压在大宛北境。赤水桥一烧，大宛北境粮道就断了。阿尔斯兰没了粮，就得让大食骑兵自己找粮。大食骑兵自己找粮，就会抢大宛百姓。大宛百姓被抢，就会反阿尔斯兰。阿尔斯兰一被反，你猜大食的将军们还认不认他这个王？”
阿卜杜勒的脸从铁青变成灰白。他退了一步，后腰撞在虎皮椅上。
“你断了我的后路。”
听见这话，谢临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我断的不只是你的后路。大食的将军们若知道阿尔斯兰保不住王位，就不会再给他一兵一卒。你带三千骑来龟兹，大食后方还有多少兵？两千？一千？你回不去了。”
阿卜杜勒忽然拔出弯刀，朝谢临扑过来。
谢临侧身一闪，刀锋贴着他的肩头滑过去。
他左手一翻，五指扣住阿卜杜勒的手腕，往下一按。
阿卜杜勒整条胳膊被带得往下一沉，弯刀扎进案上的舆图里。谢临右手跟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阿卜杜勒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帐壁上，弯刀脱了手。
“绑了。”
赵破虏带人冲进来，把阿卜杜勒按在地上，用粗麻绳反绑了双手。阿卜杜勒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谢临，你拿了我，可大食的将军们还会派人来。大食不比北狄，大食的兵多，将广，粮足。你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两次。挡得住两次，挡不住十次。”
谢临低头看着他。
“大食兵多，将广，粮足。可大食的兵从西边来，要过大宛，要过龟兹，要走昆仑山口。你走了大宛北境，绕过了昆仑山口，可你的粮道没绕过。你的粮道从大食来，走大宛官道，过赤水桥。巴图尔烧了赤水桥，你的粮道就断了。没粮的兵，再多也没用。”
阿卜杜勒的笑僵住了。
谢临转过身来，对赵破虏说。
“把他押到城南旧道，交给郡主。明天一早，让人把阿卜杜勒被擒的消息送到大宛北境。阿尔斯兰的人若知道了，就会乱。阿尔斯兰一乱，大食的将军们就得重新打算。”
赵破虏领命去了。
谢临走出中军大帐，站在高地上。龟兹城西的水已经退了大半，营寨里只剩下一地泥泞和散落的弯刀。
大食兵降的降，跑的跑。清怡从城南旧道骑马过来，短弓挂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卜杜勒拿了？”
“拿了。”
“城西的大食兵呢？”
“降了三百，跑了七百。跑的往西去了，进了大宛北境。巴图尔在北境等着他们。”
清怡点了点头，调转马头。
“回城。城里还有一千多龟兹兵和三百大食降兵要安置。粮仓的粮明天开。龟兹王那边，你去说。”
谢临翻身上马，和她并骑朝城里走。
龟兹城的城门在晨光里开着，城头上的龟兹旗和北境蓝边旗并排插着。
城里的百姓开始从家里出来，站在街两边看。有人端了水，有人端了饼，可没人敢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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