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西行
谢临是在第二天清早出的城。
他肩头的伤还裹着白布，背上的刀口结着黑痂，走快了就火辣辣地疼。
可他没让人扶，他自己翻身上了马。
三百骑在城门外遭际已经列好了队。
只等谢临到来以后，天没亮透就朝西去了。
周氏站在城门口。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
谢临策马经过她身边时，她伸手把布包塞进他怀里。
“煮鸡蛋，路上吃。”
谢临低头看了一眼布包，揣进怀里。
“娘，西边的事办完就回来。”
周氏点头，退后一步。
她看着谢临策马远去。
直到那队骑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她才转身朝城里走。
西行的路走了三天。
过月亮湾时，谢临没有停。
孙大有在田埂上朝他挥手。
他没下马，只在马上抱了抱拳。
巴图尔派来的向导在月亮湾西口等着。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北狄汉子，叫巴根。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刀疤。
他看见谢临，先打量了两眼。
然后他指了指西边。
“从这儿往西，过昆仑山口，再走两天就到龟兹，旧道不好走，可近。”
谢临点头，来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心里打算。
三百骑跟着巴根进了昆仑山道。
山道窄，只能容两骑并行。
两边是陡壁，壁上挂着残雪。
风从山口灌进来，冷得人骨头发紧。
谢临走在队伍中间。
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两侧的山壁。
石七爷教过他，走陌生的路，先看两边，再看脚下。
两边藏人，脚下藏坑。
走了大半天，出了山口。
山口外是一片开阔的戈壁。
远处能看到龟兹城的轮廓。
城墙不高，可城头上的蓝边旗还在。
谢临看见蓝边旗的那一刻，攥着缰绳的手指松了松。
到龟兹城南门时，清怡已经等在城门口了。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深色劲装。
短弓背在肩上，腰间别着那只旧箭囊。
她看见谢临，先看了一眼他肩头的白布。
“伤还没好？”
谢临下意识道。
“没伤筋动骨，小伤而已，不碍事！”
清怡微微皱眉，知道自己说的再多，谢临肯定也不会听。
毕竟这次小皇帝做的太过分了。
周平也不是那种会在原地坐以待毙的人。
机不可失！这事儿若是谢临自己不来，估计都不安心！
想到这里，她翻身骑上旁边那匹枣红马，和谢临并骑进了城。
“波斯人退到赤水河以西了，沙赫尔在赤水河东岸留了一千骑当后卫，大宛兵堵在大宛西侧，巴图尔绕过去的时候，周平跑了，跑进了大宛王城。”
谢临微微点头，顺势询问了一句。
“大宛王城有多少兵？”
面对他的询问，清怡将自己早就得到的消息全部都说了出来。
“阿尔斯兰手里最多三千，波斯人退到赤水河以西之后，阿尔斯兰没了靠山，他在大宛王城里闭门不出，谁也不见，周平就在王城里，可阿尔斯兰不敢交人，他交人，波斯人就饶不了他，他不交人，我们就饶不了他。”
听起来，如果他是阿尔斯兰，也不好作出抉择！
谢临策马走了一段，忽然问。
“龟兹王怎么说？”
清怡偏头看他，轻笑了一声。
“龟兹王吓破了胆，波斯兵围城的时候，他躲在王城里不敢出来，现在波斯兵退了，他又开始摆架子，我昨天去见他，他说龟兹兵不足，不能出兵帮我们打大宛。”
这种情况倒是在预料之中。
谢临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可清怡看懂了。
“你又打什么主意？”
上次谢临这样笑的时候，可是有人要遭殃了！
被人询问的谢临不在意道。
“不打主意，龟兹王不出兵，行，可他得出粮，三千骑的粮，由龟兹出，他若不肯，我就把他在波斯兵围城时缩在王城里的事，传遍西域，西域的商队知道了，谁还跟龟兹做生意？”
不出人出力，就要大出血！
听见这话，清怡嘴角弯了一下。
“你比我还狠。”
谢临没接这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宛王城的位置。
“周平在大宛王城里，阿尔斯兰不敢交人，我给他三天，三天之内，把周平交出来，我保阿尔斯兰一条命，三天之后，不交，巴图尔从北边压，我从东边压，大宛王城一破，周平一样跑不了。”
毕竟先礼后兵，他手里兄弟的命都是命。
如果能兵不血刃把人要出来，他也不介意留阿尔斯兰一条小命！
听见这话，旁边的清怡直接包揽下了这个任务。
“给阿尔斯兰的信，我去送。”
说话间，她拿起案上的笔，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
“我从龟兹北门出去，走大宛东境，那条路我熟，阿尔斯兰不敢动我，他怕龟兹城里的兵，我把信递进去，看他怎么说。”
谢临看着她，沉默了一息。
其实私心里，他觉得送信这么危险的事情，最好还是让旁人去。
但在这个时候，他若是徇私，对大家实在是不公了！
想到这里，他只能叮嘱了一句道。
“你去可以，但带赵破虏三百骑，不进王城，在城外等着，信递进去，人出来，你就回来。”
清怡点头。
“行，那我明天一早就出发。”
安排好了以后，谢临在龟兹城住了两晚。
第一晚，他让军医重新处理了肩头的伤。
军医是个四十来岁的龟兹人，留着两撇鼠须。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眯着眼。
他用小刀刮掉伤口边缘的腐肉，撒上药粉，重新裹了白布。
谢临咬着牙，一声没吭。
军医裹完白布，朝谢临竖了竖拇指。
谢临没理他。
他套上外袍，走出医帐。
清怡在帐外等着，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谢临接过去，小口小口喝。
龟兹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城头上守夜兵卒的梆子声。
清怡站在他旁边，望着北边的星空。
“巴图尔到了大宛北境，石七爷昨天派人来报，说巴图尔三千骑已经过了赤水河，正朝大宛王城压，他走之前让我带话给你，说这次他再迟一天，你拿刀砍他。”
谢临笑了一下。
“你替我回他，刀留着砍波斯人，砍他，脏了我的刀。”
清怡也笑了。
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龟兹城头那弯新月。
谢临偏过头，看了她一会儿。
“你在龟兹这些天，瘦了。”
“瘦了好，瘦了跑得快。”
谢临没再说话。
他把碗搁在医帐门口的石阶上，和她并肩站着。
龟兹的夜风从北边来，带着大宛方向戈壁的干热。
又混着龟兹河的水汽。
两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清是干还是湿。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713/5457061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