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全部都被抽调了
谢临从怀里取出铜扣，搁在案上。
“本官有圣旨在，有北境都司的铜牌在，有赈灾的职责在。粮仓重地，本官进的就是粮仓。钱知州若不让进，本官只能把这道圣旨递到京城，请圣上定夺。”
钱勉盯着铜扣看了几息，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转过身，朝堂下挥了挥手。
“备马。去粮仓。”
粮仓在城北，占地不小，前后三进，围着一圈高墙。
墙外五十个兵卒守着，甲胄齐全，刀出鞘。
谢临看了一眼那些兵卒，没说话。
钱勉在旁边赔着笑。
“谢都指挥使，这是颍州的守仓兵，按旧例设的。”
谢临没有理他，直接走进粮仓。
粮堆用席子盖着，他掀开一角，抓了一把黍米，在掌心里捻了捻。
米是陈米，有些已经发黄了。
谢临把米放回去，走到账桌前面，翻开粮册，和实粮对了一遍。
账上写三万石，粮仓里的粮，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五千石。
谢临把粮册合上，搁在案上。
“钱知州，颍州存粮三万石。可粮仓里的粮，不到一万五千石。剩下那一万五千石，在哪？”
钱勉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临走到他面前。
“钱知州，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把那一万五千石的去向写清楚，本官不追究。你若不写，本官把这本粮册送到京城，让沈侍郎查。沈侍郎查粮，从来不给人留余地。”
钱勉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谢都指挥使，那一万五千石，是赵公调走的。”
谢临看着他。
“哪个赵公？”
“赵安。赵公。”
钱勉的声音抖得厉害。
“赵公说京城缺粮，让颍州先调一万五千石进京。粮进了京，赵公说等朝廷拨了粮再补回来。可朝廷的粮一直没拨。账上就差了这么多。”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粮进了京，进了谁的仓？”
钱勉低下头。
“进了赵公的私仓。”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转身朝外走。
走到仓房门口，他停了一步，回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钱勉。
“钱知州，本官给你三天时间。你把赵安调粮的文书、账册、凭证，全部整理出来。三天之后，本官来取。你交了，本官保你一条命。你不交，本官把你也送到京城。”
钱勉磕了一个头。
“谢都指挥使，我交。”
谢临走出粮仓，站在颍州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淮水。
赵破虏跟上来，压低了声音。
“谢哥，一万五千石粮进了赵安的私仓。这事要是捅到御前，赵安就完了。”
谢临没有回头。
“光有粮册不够。得有赵安调粮的文书。钱勉手里有文书，可他不敢全交。他一定会留一部分，保自己的命。”
赵破虏皱眉。
“那怎么办？”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赵破虏。
“所以不能让他自己交。今晚你去钱勉的宅子，把他书房里的文书全摸出来。摸出来了，赵安就藏不住了。”
赵破虏把刀柄攥紧。
“我这就去。”
当天夜里，赵破虏带人摸进钱勉的宅子，从书房暗格里摸出一沓文书。
文书连夜送到谢临面前。
谢临就着油灯翻了一遍。
赵安调粮的文书、赵安的私章、赵安写给钱勉的密信，全在里面。
密信上写得清楚。
“颍州粮仓，先调一万五千石入京。账上做平，勿使人知。”
谢临把密信收进怀里，把文书递给赵破虏。
“明天一早，把文书抄一份，送回北境给清怡。原件我带着，去淮水。”
赵破虏接过文书，又有些担心。
“谢哥，赵安要是知道你拿了文书，一定会派人截你。”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颍州城的夜色沉沉，远处的淮水方向，隐约有灯火闪烁。
“让他截。我带着文书，他截不到。截到了，也是假的。真的文书，早就送回北境了。”
赵破虏把文书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谢临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淮水的方向。
赵安从颍州调了一万五千石粮进私仓。淮水两岸受灾的州县，不止颍州一个。
其他州县，赵安一定也动了手脚。
他明天离开颍州，去下一个州。
一个州一个州地走，把赵安的暗线全挖出来。
而淮水那边，石七爷已经到了。
石七爷到淮水那天，天刚蒙蒙亮。
淮水两岸一片汪洋，浑黄的水漫过了堤坝，淹了田，淹了路，淹了十几个村子。
灾民挤在堤坝上，有的蹲着，有的躺着，有的抱着孩子蹲在树底下。
石七爷带着二十骑站在堤坝上，看着眼前这一幕，攥着烟锅的手慢慢收紧了。
他让人搭了粥棚，把带来的粮熬成粥，一勺一勺分给灾民。
灾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排成了长队。
一个老汉端着粥碗，手抖得厉害，粥洒了一半。
石七爷走过去，扶住他的碗。
“慢点喝，后面还有。”
老汉抬头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们是哪来的？”
“北境。谢都指挥使让我们来的。”
老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低下头，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了。
石七爷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走回粥棚。
他刚在粥棚后面坐下，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凑上来，压低声音。
“这位大人，你们是北境来的？”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吐出一口烟。
“是。”
“谢都指挥使呢？”
石七爷偏头看他。
“你问这个做什么？”
中年人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我是淮水南岸阜阳县的主簿。我们县也受了灾，可县衙的粮仓是空的。知县说朝廷没拨粮，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想请谢都指挥使去阜阳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这个人的神色中带了一丝丝祈求的神色。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阜阳粮仓是空的？”
“空的。一粒粮都没有。”
没想到这边都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你先回去。谢都指挥使随后就到。”
中年人点头，转身走了。
石七爷看着他的背影，把烟锅摸出来，又点上。
阜阳粮仓空了。赵安在颍州调了一万五千石，其他州县一定也动了。谢临在各州府走一圈，走到淮水的时候，赵安在地方上的暗线，就全露出来了。
石七爷吐出一口烟，看着远处淮水的水面。
水还在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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