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也是空的
谢临离开颍州，去了陈州。
陈州知州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陈州干了十二年，没挪过窝。
谢临到陈州那天，吴知州在城门口等着，把他迎进衙门，泡了茶，态度很客气。
“谢都指挥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谢临坐在堂上，把圣旨递过去。
“吴知州，本官奉旨赈灾，调陈州存粮。请吴知州把粮册拿出来。”
吴知州接过圣旨看了，搁在案上，叹了口气。
“谢都指挥使，不瞒你说。陈州的粮仓，是空的。”
听见这话，谢临微微皱眉，显然是没想到这个问题。
他看着对方，语气带着几分狐疑道。
“空的？”
“空的。去年秋后入库的两万石，今年春上被赵公调走了。赵公说京城缺粮，让陈州先调两万石进京。粮进了京，就再没回来。陈州账上，只剩三千石陈粮。”
居然都是一样的说辞！
谢临把粮册翻了一遍，和陈州的主簿对了账。
账上写的和吴知州说的一样。
谢临把粮册合上，看着吴知州。
“赵安调粮的文书，你有吗？”
吴知州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
“赵公的密信，我一直留着。”
谢临接过密信，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
“吴知州，本官给你三天时间。你把赵安调粮的账册、凭证整理出来。三天之后，本官来取。”
吴知州叹了口气。
“谢都指挥使，你拿了这些东西，赵公不会善罢甘休的。”
谢临站起来。
“本官奉旨赈灾，赵安调粮没有朝廷文书，是私调。私调地方粮，是什么罪，吴知州比本官清楚。”
吴知州没有再劝。
谢临出了陈州，去了蔡州。
蔡州知州姓孙，是赵安的远房表亲。
谢临到蔡州那天，孙知州闭门不见。
谢临站在衙门口，等了半个时辰，孙知州才让人开了门。
“谢都指挥使，蔡州粮仓的粮，都运到淮水赈灾了。账上没粮。”
谢临看着他，声音不高。
“孙知州，蔡州粮仓运到淮水的粮，有多少？运给了谁？账册在哪？”
孙知州的脸色变了一瞬。
“账册在仓房。谢都指挥使要查，自己去查。”
谢临没有客气，带人进了粮仓。
粮仓是空的，一粒粮都没有。
可谢临在仓房的账桌底下，找到了一本被撕了一半的粮册。
粮册上写得清楚，蔡州去年秋后入库两万石，今年春上被赵安调走了一万八千石。
剩下两千石，孙知州报的是运往淮水赈灾。
可谢临在淮水石七爷那边没收到蔡州一粒粮。
谢临把粮册收好，走出仓房，看着站在门口的孙知州。
“孙知州，蔡州两万石粮，赵安调走一万八千石。剩下两千石，你报的是运往淮水。可淮水没有收到蔡州一粒粮。那两千石，去哪了？”
没想到谢临这么快就能看出漏洞来！
孙知州的脸色从白变青。
“谢都指挥使，那两千石，是损耗。”
谢临把粮册举起来。
“损耗？账册上写的是运往淮水，不是损耗。孙知州，你做假账，本官可以参你。你如实说，本官可以给你留条路。”
孙知州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转身就走。
谢临没有拦他。
他转身对身后的赵破虏说。
“把孙知州扣了。送回颍州，和钱勉关在一起。”
赵破虏带人把孙知州按住了。
谢临在蔡州又住了两天，把孙知州的书房和账房全翻了一遍。
翻出来的东西比颍州还多。
赵安从蔡州调粮的密信、私章、文书，全在里面。
谢临把文书收好，去了下一个州。
一个州一个州地走，走了半个月。
走了六个州，拿到了六份赵安调粮的密信和文书。
六个州，赵安一共调走了八万石粮。
八万石粮，进了赵安的私仓。
谢临把六份密信和文书收在怀里，从第六个州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赵破虏策马跟上来。
“谢哥，六个州走完了。赵安的暗线全挖出来了。接下来去哪？”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张舆图，展开看了看。
“去淮水。石七爷在淮水等着。”
赵破虏把舆图接过去看了一眼，揣进怀里。
“去淮水，走哪条路？”
谢临把舆图收回来，催马向前。
“走官道。大张旗鼓地走。让赵安的人看见，我手里有东西。他要截，就来截。截不到，就等着。”
赵破虏把刀柄攥紧，催马跟上。
队伍走了两天，到了淮水北岸。
石七爷在堤坝上等着，看见谢临来了，快步迎上来。
“谢小子，你总算来了。”
谢临翻身下马。
“淮水怎么样？”
石七爷皱眉吧嗒抽了一口烟，显然是有些发愁。
“灾民三十万，粮只够吃十天。根据我的调查，赵安从六个州调了八万石粮进私仓，淮水两岸的粮仓全是空的。阜阳县的主簿来找过你，说阜阳粮仓一粒粮都没有。”
说话间，谢临把六份密信和文书从怀里取出来，递给石七爷。
“八万石粮，进了赵安的私仓。这六份密信和文书，够赵安喝一壶了。”
石七爷接过文书翻了一遍，烟锅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赵安这是要把北境和淮水一起掏空。”
谢临看着远处浑黄的淮水。
“他想掏空，可掏不空。这八万石粮，我要让他一粒一粒吐出来。”
石七爷把文书收好。
“你打算怎么办？”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石七爷。
“把六份密信和文书抄一份，送回京城给沈叔。原件我留着。赵安在京城有靠山，可八万石粮的窟窿，靠山也补不上。”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赵安知道你拿到文书，一定会派人来抢。”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让他抢。我带着原件，他抢不到。抢到了，也是假的。真的文书，早就送回京城了。”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你这是要逼赵安自己跳出来。”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看着远处淮水的水面。
水还在涨。
“他跳不跳，都由不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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