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防不住
周延沉默了几息。
“防不住。”
“所以陛下只能给谢临名分。给了名分，谢临才能替朝廷去打赵安。打完了，兵权收回来，地归朝廷。打不完，谢临自己扛。左右朝廷不亏。”
周延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点了点头。
“沈兄，你这是把谢临架在火上烤。”
沈侍郎转过身来，看着周延。
“镇北王说过，谢临此人非池中之物！如今你我已是风中残烛，苟活不了多少年了！还不如早点看清一些事情！”
周延把舆图收起来，走到案前，坐下。
“行。兵部这边，我明天就办。编制、军饷、抚恤，全按都护府的规矩来。”
沈侍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谢临在沈府等到半夜，沈侍郎才回来。
沈侍郎推门进来，看见谢临坐在案前，愣了一下。
“你没回西郊？”
谢临站起来，走到沈侍郎面前。
“沈叔，太后让陛下给我名分。这个名分，我要了。”
沈侍郎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上。
“你知道陛下给你什么名分？”
“北境都护府。谢临任都护，兼领三城防务。月亮湾设县，归都护府管辖。北境边军七千七百，编入都护府。粮饷由户部拨付，编制由兵部存档。”
沈侍郎的手指在椅背上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案上。
“沈叔，我在北境三年，粮是自己种的，兵是自己练的，城是自己修的。我不缺粮，不缺兵，不缺城。我缺的，就是名分。陛下给我名分，我替朝廷打赵安。这个买卖，我不亏。”
沈侍郎走到案前，坐下。
“可你要想清楚。接了都护府，你就是朝廷的官。朝廷让你打哪，你就得打哪。朝廷让你撤，你就得撤。你的兵，就是朝廷的兵。你的地，就是朝廷的地。”
谢临也坐下来，把铜扣收回怀里。
“沈叔，我在北境三年，朝廷让我做什么，我做过一件吗？赵安让我去淮水赈灾，我去了。可我在淮水，查了他六个州。小皇帝让我去追赵安，我说不去。他给了我名分，我就去。可打完了赵安，北境还是我的北境。”
沈侍郎看着谢临，沉默了几息。
“你早想好了。”
谢临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沈叔，赵安跑了，小皇帝慌了。他慌，就会给。他给了，我就接。接了，我就去打赵安。打完了赵安，北境就是朝廷的经制之师。到时候，谁想动北境，都得先问过兵部，问过户部，问过朝廷。”
沈侍郎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慢慢点了点头。
“你这是把北境，从私兵变成了经制之师。”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沈侍郎。
“对。私兵只能守边，经制之师才能出击。我要让北境的兵，能走出北境。能走到岭南，能走到大同，能走到京城。”
沈侍郎站起来，走到谢临面前。
“谢临，你接了都护府，就是朝廷的人了。朝廷的人，就得替朝廷办事。”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搁在掌心里。
“沈叔，我替朝廷办事。可朝廷若对不起北境，北境也不会替朝廷卖命。”
沈侍郎看着谢临掌心里的铜扣，沉默了几息。
“你回去吧！”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转身走了。
他走出沈府大门，翻身上马，朝西郊大校场去了。
夜色沉沉，马蹄声在长街上渐渐远去。
谢临在西郊大校场等了两天。
第三天清早，周太监又来了，身后跟着四个禁军，手里捧着一卷黄绸。
谢临在营帐里接的旨。
周太监展开黄绸，念了一遍。
“北境三城加月亮湾，设北境都护府。谢临任都护，兼领三城防务。月亮湾设县，归都护府管辖。北境边军七千七百，编入都护府。粮饷由户部拨付，编制由兵部存档。钦此。”
谢临跪在地上，听完最后一个字，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周太监把圣旨递过来，笑了笑，那笑容比上次真诚了几分。
“谢都护，圣上说了，北境的事，以后你说了算。赵安的事，你看着办。”
谢临接过圣旨，站起来。
“臣明白。”
周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帐帘落下，石七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烟锅攥在手里。
“谢小子，你接了都护府，就是朝廷的官了。”
谢临把圣旨搁在案上，坐回椅中。
“我知道。”
石七爷把烟锅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你不是一直想——”
他说了半句，停住了，看着谢临。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你想说，我一直想造反。对吧？”
石七爷没接话，可烟锅在手里攥紧了几分。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境划到京城，又从京城划到岭南。
“石七爷，我问你。北境七千七百兵，守三城加月亮湾。粮是自己种的，兵是自己练的，城是自己修的。朝廷没给过一文饷，没拨过一分银。我若现在反，能撑多久？”
石七爷把烟锅从嘴里拔出来。
“北境三城加月亮湾，粮仓满了，够吃三年。兵精，将勇。可七千七百兵，只够守边。打出去，不够。”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石七爷。
“对。七千七百兵，守边够了。打出去，不够。赵安在岭南最少有八千兵，赵晏在大同有五千。我若反了，拿什么给下面的人？”
说白了就是现在的时机还不够！自己的实力也不够！
他如今积蓄的力量还不如赵安呢！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可你接了都护府，就是朝廷的官了。朝廷的官，造反就是大逆。”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走到帐门口。
帐外，淮水北岸的堤坝上，灾民的棚子在晨光里连成一片。
“石七爷，我在北境三年，见过的事多了。朝廷给的官，说收就收。今天给都护府，明天就能撤。可我接了都护府，北境边军就成了朝廷的经制之师。经制之师，能走出北境！”
石七爷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你要用朝廷的旗，打朝廷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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