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什么叫淘汰？你出什么鬼题？
陈渊瞥了眼手里的资料，想起来胡天逸这号人，似乎是明轩的表弟。
明家如今这光景不好，窟窿越填越大。
明轩这几天四处打听，得知秀城文学会汇聚了各大豪门的核心子弟，是块拓展人脉的肥肉。
他琢磨着送胡天逸来碰碰运气，能拉上几笔投资，好歹给明家续口气。
胡家本就依附明家，胡天逸没多想，应下了这差事。
站上台前，胡天逸随手整了整西装领口，眼神扫过评审席，带着股毫不掩饰的轻慢。
“各位。”他开口，语气拖得老长。
“我姓胡，家里跟明家关系不浅，想必几位也有所耳闻。”
评审席上没人接话。
胡天逸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
“这考核，走个流程罢了，我看在座的其他应试者，家世能拿得出手的，恐怕没几个。”
台下几名等候的应试者脸色微变，却没人当场发作，只是暗地里皱眉，彼此对视一眼。
胡天逸看出这些人的不满，反倒来了兴致，越说越放肆。
“依我看，这些规规矩矩排队考核的流程，压根没必要套在我身上。”
“凭明家的地位，直接破格入会，才是应有的待遇。”
这话一出，评审席那头，几名年长的评审皱起眉。
白曼坐在旁边，神色沉了下来。
她见过嚣张的，没见过这么明晃晃把看不起人写在脸上的。
文学会考核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这种当众贬低其他应试者，还要求破格入会的角色！
她低头，翻开胡天逸的报名资料，目光落在家庭背景那一栏。
白曼把那页资料往桌上一搁，没说话。
明家的人。
她跟明家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当年那笔并购，明家借合作名头绕了白家一道。
结果就是明家差点蚕食掉白家一个分公司的股权，硬靠她父亲亲自出面才把漏洞堵上。
这口气，白家记着。
今天明家敢派人来文学会走后门，摆明了不把她当回事！
“陈先生怎么看？”她抬眼，声音压着点。
陈渊亲眼见到胡天逸这做派，心里只想发笑。
他猜明轩派出个表弟来，想的大概是胡家人有些攀高枝，懂得媚上的本领。
可他忽略了一点，胡家人只会谄媚，却没有眼界。
他以为这样一通嚣张发言下来，没人当场发作是忌惮明家的势力。
实际上，是在场的人都互相讲究一个体面罢了。
“正常筛选。”陈渊扫了眼资料，语气听不出什么。
“明家人惯会摆架子，能派真有文采的来，倒是少见。”
白曼把资料收好，没再多说，起身招呼陈渊往考官席走。
考核开始。
陈渊接过评审名单，往椅背一靠，拿起笔。
他出的题目不走寻常路，不考书上背得到的固定答案。
第一位应试者，他抛的是《礼记·乐记》里声音之道与政通的实质含义，要求结合当代语境展开。
第二位，他换了方向，截了一段《文心雕龙》的原文，让对方解释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里隐含的写作逻辑。
每个人的题目都不同，随应试者自述的专长临场调整，逼着人把真正的底色亮出来。
白曼坐在旁侧记录，起初只是惯例地落笔，渐渐地，落笔的速度慢了下来。
陈渊报出那些书名篇目的时候，语气像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便。
但每一道题，都踩在文学史里真正的硬骨头上。
她搞了这么多年文学会，见过的评审不少，旁征博引的人有，却没人如此学富五车，还能顺嘴点出每个时代文风演变的脉络。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进去？
白曼盯着陈渊侧脸看了两秒，低头，把笔速跟上。
轮到胡天逸。
他在台前站定，西装笔挺，下巴微抬，目光从评审席上扫过去，嘴角扯出点漫不经心的弧度。
“胡某来应考，还请出题。”
陈渊翻开笔记，不紧不慢。
“《春秋》书法中，郑玄与杜预二人对隐公元年一句的注解，路数各异，你如何看待？”
胡天逸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准备过的内容。
他昨晚翻了几篇流行的文学评论，以为考核无非谈谈审美，说几句诗词赏析，
没想到，劈头就是这么一道冷僻的题。
应试等候区和答题区距离远，刚才看那些人对答如流，他还以为没什么难的。
胡天逸磕巴着答了两句。
“这个……郑玄偏向礼义，要从礼制的角度去考量，杜预从史学出发……两种路径，各有侧重。”
评审席安静了两秒。
这话说出来，跟没说一样。
郑杜之争的核心，在于经学流派与史学方法论几百年的路线分歧，绝不是各有侧重四个字能打发的。
陈渊把笔在评分栏上点了一下，抬手。
“按规则，此选手本项不合格，淘汰。”
他说完，把评分表往旁边一推，已经在看下一个应试者的资料了。
胡天逸站在原地没动。
“等等！什么叫淘汰？你出什么鬼题？这考的是文学，不是经学专业课，这是刻意刁难！”
大厅里的应试者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胡天逸感觉到那些视线，嗓门往上拔。
“我明白了。”他冷笑，扫了眼陈渊。
“文学会名誉主席，你一个赘婿，靠的什么关系，不用想都知道！”
“苏氏那位女总裁不在场，这边就开始搞猫腻了？出偏门题专门针对家世不够硬的应试者，这就是文学会的规矩？”
赘婿，苏氏？
这两个词串在一起，对于不了解背景的人来说，信息量不小。
几名刚完成考核的新人对视了一眼，把目光落在陈渊身上，隐隐带出点迟疑。
胡天逸摸准了这个时机，底气拔得更足，转向其他应试者。
“各位好好想想，这场考核，有没有让你觉得不合理的地方？”
“你想看看考核评分细则？”
白曼的声音切过来。
她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捏着一沓文件，大步走向中央，把文件往最近几位应试者面前一递。
“各位先看这个。”她语气平稳。
“这是本次考核的完整评分细则，出题范围，评分标准，淘汰条件，入场前资料包里有一份，会场电子屏上也有公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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