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你耳朵聋了？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很快汇成一片。
华敏敏退后半步，把银针归位，视线落在陈渊身上。
她在等他出手，等他在同样的病症面前，拿出足以碾压她的东西。
如果拿不出来，那之前所有的所谓“点拨”，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嘴皮功夫。
陈渊走到操作台前，右手探入诊箱，指间翻出九根银针。
第一针落下的瞬间，前排三个学生同时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第三针已经扎进去了。
视觉根本跟不上的那种快。
银针在他指间翻转的轨迹只留下一道残影，从起手到落针之间的衔接几乎不存在停顿，像是九根针同时出手。
但穴位不一样。
华敏敏的瞳孔剧缩，她盯着那九根针的落点，有六个她认得，剩下三个完全陌生。
不在任何一本她读过的针灸图谱上。
九针封脉金针。
上古针法中只存在于残篇记载里的路子，历代医家争论其真伪长达千年，从未有人在实操中复现过。
第九针归位。
陈渊收手。
操作台上的患者愣了几秒，然后他那条萎缩了半年、肌肉松软如棉絮的右臂缓缓抬了起来。
“我操……”
“这不可能吧？！”
“半年的痿症当场就……”
学生群里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卫佳悦在后排捂着嘴，手机举起来又放下，她想录像但手在抖。
评审席上六名老讲师齐刷刷站了起来。
童永言握着评分笔的手僵在半空，老花镜差点从鼻梁滑下来。
陈渊转过身，面朝华敏敏。
“你的断脉针法，手法没问题。”
华敏敏没动。
“但这个路子治标不治本。”
陈渊的语气跟平时上课一模一样，不带褒贬，只陈述事实。
“强行封闭逆乱节点，短期内气血归位，患者体感恢复。但封闭本身会阻断本源气血对经络的自然濡养，用超过三次，患者的根基就会受损。用超过七次，经络自愈能力永久下降。”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的纸，正是三天前他在华敏敏那本手抄册子上修改过的古方手稿。
“这是我改过的配套方剂。九针疏通淤积之后，必须用内服方剂巩固本源，否则就是拆东墙补西墙。你的针法和我的方子配合使用，才是完整的治法。单用任何一半，都是半吊子。”
全场没人说话。
然后前排一名老讲师快步绕过评审席，走到操作台旁，弯着腰凑到陈渊跟前：“陈老师，您方才第四针和第七针的落点，我看着不像是常规的经外奇穴，能不能、能不能给我讲讲取穴思路？”
话音刚落，第二个、第三个老讲师也围了过来。
“还有第二针的捻转手法，那个频率和角度……”
“陈老师，您那九针的顺序是按五行相克序排的吗？我看着像但又不完全……”
几个人把陈渊围在中间，问题一个接一个抛出来，语气里的恭敬程度让在场所有学生面面相觑。
这些人平时在讲台上板着脸训学生的时候何等威严，此刻围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问东问西，姿态低得跟学生请教导师没两样。
操作台的另一侧，华敏敏站在原地。
没有人看她。
三百多双眼睛全部聚焦在陈渊和六名老讲师围成的那个圈子里。方才那些赞美她针法的声音，像被人一把抹掉了，干净得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她的耳根一寸一寸地烧起来，热度从耳尖蔓延到颧骨。
笑也不是，走也不是。
旁边一个学生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华学姐你刚才也很厉害“，声音里那股安慰的意味比什么都刺耳。
华敏敏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
“陈老师。”
陈渊偏头看她。
“您说得对。断脉针法确实存在隐患，是我考虑不周。”
陈渊点了下头，没多说，继续回答老讲师的问题。
华敏敏转身走出大厅，拐进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她靠在墙上，闭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那条萎缩半年的手臂，在陈渊的九针之下，举过肩头。
而她的九针，只让患者的手指动了动。
效果差了何止一倍。
可她不信。
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在二十多岁做到这种程度。
一定有破绽，一定有他不擅长的领域。
夏城。武道分会总坛。
罗奇接到门卫传讯的时候正在后院打磨一柄旧刀，铁粉沾了半袖，手上还带着油。
“什么人？”
“一个东洋人。独身，佩一把长刀。说要见‘龙国武道总管事’，指名道姓提了白鹰。”
罗奇的手停了。
松本家。
之前松本烈和松本诚被陈渊一人击溃的事，武道圈子里早传遍了。他以为松本家会老实一阵子，毕竟两代传人折在同一个人手里，换谁都得掂量掂量。
结果不到一个月，又来了。
罗奇把旧刀搁进刀架，拿毛巾擦了擦手。
“通知袁老。十二支分会在夏城的驻场武者，全部到前厅集合。”
门卫愣了一拍：“全部？”
“你耳朵聋了？”
前厅。
松本雄站在厅堂正中央，两脚踩在龙纹地砖的龙首位置上。
这是罗奇进门第一眼看到的画面。
龙首，整座总坛的风水正位，历来只有坛主才踩得上去。一个外来人站在那个位置，意味只有一个字：踩。
松本雄比他预想中年轻。
二十五六的年纪，身量不算高大，甚至称得上精瘦。但站在那的姿态，像一根钉进石板里的铁桩，四肢松弛，重心下沉，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丝多余的紧绷。
罗奇在心里给出判断，至少大师级高手。
松本雄背后斜挎一柄黑鞘长刀，刀柄缠着暗红色绷带，尾端坠着一枚铜铃，不知什么材质，一丁点声响都没有。
“你就是罗奇？”
日语口音的中文，发音不标准，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罗奇没应声。
他扫了一眼厅内，十二支分会的驻场武者陆续到位，大师级的有十九个，其余武者级和学徒级的填满了后排，黑压压站了四十多号人。
袁青松从侧门进来，站到罗奇左手边，狼牙棒扛在肩上。
“什么来头？”袁青松低声问。
“松本家。”
袁青松的眉毛跳了一下，他搓了搓棒柄上的牛皮裹手，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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