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火焰谷的账，正好一并算

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凌清婉从侧面走回桌边坐下，被揪烂的绣帕还捏在手里，帕子上的丝线断了好几根。

陈渊把茶盏推到一边，手指搭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莫寒的残余人手。火焰谷三条进山路，她会在出口布人截杀。”

凌清婉的脸一白。

“那你……”

“她爱布就布。”

陈渊的目光落在凌清婉脸上。壁灯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这个做了多年情报生意的女人照得格外瘦。

眼底的红血丝还在，刚才哭过的痕迹没完全消退，颧骨下面的阴影衬着那双疲惫到了极限的眼睛。

“凌姑娘。”

凌清婉身体一紧。

“你弟弟的暗劲锢脑，单纯用金针走穴化解不够。颅脑经脉太细，银针金针都到不了最深处。需要借助外部热源，地火余温。”

凌清婉的手指攥住了帕子的残余布料。

“火焰谷百里刚锻器的位置，地下有一条天然火脉。锻器结束后火脉不会立刻冷却，残留的地火余温能维持至少半月。那个温度正好可以辅助金针渗透颅脑深层经脉，把盘踞了七年的暗劲一点一点逼出来。”

“三日后我去火焰谷取星陨神兵。你带你弟弟同行。取宝的同时，我就地给他施针。”

帕子从凌清婉手里滑落在桌面上。

七年。

她把所有路都走到了尽头，今晚跪在这间雅间的青砖上，准备用一条命去换弟弟的一线希望，结果对方不要她的命，不要她的人，不要任何条件，反而把治疗方案安排进了自己的行程里。

凌清婉撑着桌沿站起来，弯腰，额头差点碰到桌面。

“陈先生……”

“坐下说话。”

凌清婉的眼眶又烫了，她把脸别过去，用手背狠蹭了一下眼角，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膝盖还在发软。

“三天后，我一定准时带他到。”

声音发哑，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颤。

陈渊点了一下头，把桌面上凉透的茶壶整个换掉，重新沏了一壶。热茶的水汽升上来，在壁灯的光柱里散成一片极淡的白雾。

门外走廊的尽头，夏梧桐的越野车引擎已经发动了。

凌清婉此刻坐回椅子上的时候腿还在软，想起刚才那一掌。

大师级巅峰的全力出手，拍在陈渊身前三寸的位置被弹回来，虎口崩裂，鲜血淋桌。陈渊坐着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凌清婉做了七年情报生意，经手过的武道情报不计其数。大宗师级的交手记录她见过文字描述，武圣级的传闻她听过只言片语。

这个人的武道层次到底在哪里？

念头在脑子里滚了一圈，被她主动掐断了。不该想的不想。今晚她是来求医的，不是来探底的。该守的规矩守住，命才保得住。

“陈先生。”

“夏梧桐的性子我了解，三天之后火焰谷，她一定会布人。夏家外围武者少说上百号，能拉出来野战的精锐至少三四十人。再加莫寒麾下那些还没散干净的旧部，虽然莫寒废了，但他十二年的地下经营不是白做的，重金之下总有亡命之徒肯接活。”

她的指尖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火焰谷进山三条路，东坡小径最窄只容两人并行，西谷栈道沿悬崖修建、落差大，北面主道宽但视野开阔容易设伏。夏梧桐只要在三个入口各放一组人，再沿途设两到三道流动哨，先生一个人进去，就算武功再高，也会被前后夹击拖入消耗战。”

情报商人的脑子在高速运转。她把能想到的风险一条条拎出来，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

陈渊从内袋里摸出手机。

加密通道拨出去，响了半声就接了。

“冥主。”林向阳的声音照例带笑，凌晨的精神头比白天还足。

陈渊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搭着。

“夏梧桐在缦回跟我见了一面，谈崩了。她离开前用微型通讯器发了密令，目标火焰谷，三天后截取星陨神兵。调的人可能包括夏家外围武者和莫寒残存人手，具体规模你去摸。”

“明白。需要我提前清场吗？”

“不用清。”陈渊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杯喝了一半的碧螺春。

“让黑龙商会在火焰谷外围设三层警戒。第一层放在三条进山路的外延五里处，只监控不拦截。第二层守住百里刚锻器坊周围三百步。第三层……”

“你亲自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向阳的笑声收了。

“我亲自带，是预判有硬茬？”

“樱花国那边可能有武皇级的人在暗处盯着。剑道大会还没开，但松本家不会老实等到大会那天。火焰谷人多眼杂的时候，是他们最好的浑水摸鱼窗口。”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冥主，武皇级的情报来源可靠吗？”

“七成。”陈渊的拇指离开手机边框，指腹摩了一下桌沿。“七成够了。按十成准备。”

“收到。”

通话断了。

凌清婉坐在对面，一句话没插，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

她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一排月牙印。

武皇级。

方才她亲口把这条情报交给陈渊的时候，心里的判断是“七成真三成假，可能是松本家放出来的烟幕弹”。但陈渊刚才对林向阳说的那句话，“按十成准备”，把她最后那三成侥幸抽得干干净净。

他信了。

或者说，他压根不存在侥幸心理，从听到这条情报的第一秒就在按最坏情况推演。

三天后火焰谷。夏家武者、莫寒旧部、可能潜伏在暗处的樱花国武皇级高手。

她弟弟也要去。

凌清婉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渊把手机收回内袋，目光落在她脸上。

“怕了？”

凌清婉摇头，又点头。最后把头偏到一边，避开那道不含任何评判的视线。

“怕。但我弟弟等了七年。”

陈渊没再接这个话茬。

他把桌上那份松本家入境审批名单重新展开，指尖点在那两个空白的“武术交流顾问”名额上。

“夏梧桐要布局，那我便赴局。火焰谷的账，正好一并算。”

指尖从空白名额上移开，落在名单最底部那行细小的备注栏，入境审批初审通过日期，比苏凝霜整理的预估提前了四天。

“只是别忘了。除了夏家和莫寒的残渣，暗处还有那位樱花国的影子。”

他的拇指压在备注栏的日期上。

“剑道大会还没开，杀机已经贴到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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