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树倒猢狲散

明轩的脸扭成一团。

当着直播镜头跪？

当着几十号人跪？

他是明氏集团的少爷。明家在锦城经营三代，就算近两年式微，那也是百亿级的家族。跪下去，这辈子在整个武道圈子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陈渊，你不能……”

“我再说一遍。”

陈渊的声调没升。脚踝处那股无形的劲气却往上攀了三寸，裹住了明轩的小腿肚。

明轩的膝盖开始打弯。

他撑了两秒。

两秒里脑子翻过了七八个念头，明家的脸面、看守所的屈辱、林瑶许诺的好处、八家门派的靠山，所有这些东西在陈渊那张毫无波澜的脸面前轻得跟灰似的。

十三个大师级武者四秒内全废。

他一个没有内劲的普通人，拿什么跟这种存在讨价还价？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声音闷而实，震得旁边散落的刀柄跟着弹了一下。

明轩的额头贴上了地板。

冰凉的木纹抵着皮肤，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滴在地板和脸的缝隙之间。整个人蜷在那里，肩膀在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对着华敏敏。”

明轩的脑袋偏了个方向。额头从地板上抬起一寸，又重重磕回去。

“华……华助教，是我嘴贱，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对不起。”

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每个字都像从胸腔底部用力挤出来的，带着喉咙痉挛的颤音。

华敏敏站在三步外，看着明轩跪在那里的样子。左脸还在肿着，嘴角的血渍干了一半。

她没说话，也没点头。

陈渊的视线从明轩身上移开。

这个人跪在地上的姿态比站着的时候更难看。看守所没磨掉他的戾气，这一跪大概也磨不掉。但有些事不需要真的改变一个人，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跪过。

直播间的弹幕比方才更疯。在线人数从四位数跳到了五位数，还在涨。

「明氏集团少爷当众下跪我没看错吧？」

「录屏录屏录屏，这段值一个亿！」

「明家老爷子看到直播没？血压还好吗？」

就在这个时候，宴会厅里响起了一片参差不齐的手机震动声。

震动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左侧圆桌、右侧圆桌、台阶上方、甚至靠墙角落里。此起彼伏，密集得像一场杂乱的打击乐。

八家门派的馆主们几乎同时低头看手机。

第一个变脸的是坐在东侧第三张桌旁的孙馆主。五十出头，蓄着短髯，眼窝深陷。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银行通知。

“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因涉嫌违规资金往来，已被依法冻结审查……”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急切地往下翻。第二条。第三条。门派对公账户、个人储蓄账户、连他老婆名下那张用来收租金的卡，全冻了。

“怎么回事？！”

孙馆主的声音劈了。

没人回答他。因为其他七家馆主的脸色在同一时间变了。

西侧那个姓方的馆主满脸铁青，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他的手机上除了冻结通知，还有合作方发来的函件，三家兵器供应商、一家药材渠道、两个地产赞助方，统一的措辞：“鉴于贵馆近期涉及的负面舆情，我方决定即日起暂停一切合作……”

供应链断了。

北角那个穿灰袍的馆主更惨。他的邮箱里躺着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匿名，附件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他个人账户近两年从三个离岸户头收到的每一笔“文化交流赞助金”，金额、日期、转出方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此份材料已同步发送至您门下全部弟子及所在地区武道协会。”

灰袍馆主的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朝上摔在桌面上，那行字被旁边的人看了个正着。

宴会厅的空气在这一刻凝成了冰。

八家馆主脸色灰败，方才还十几个大师级武者环伺、意气风发的联合茶会，此刻桌上的手机屏幕全在闪，每一道光都是一记催命符。

周馆主从靠墙那张桌后站了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他是罗奇的人。

之前一直憋着没动。

此刻手机上没有冻结通知，没有断约函件，没有任何一封要命的邮件，因为他从头到尾就没接过松本家的一分钱。

“诸位。”

周馆主的声音不算洪亮，但在这个所有人都哑了的场子里足够响。

“我周某人今日把话撂在这里，我等习武之人，练的是龙国功夫，传的是龙国武道。依附境外樱花势力，拿松本家的脏钱给人当狗，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他扫了一圈满厅的惨白面孔。

“今日起，我周达正式退出所谓的‘八家联合’。往后谁再拿这个名头来绑我，别怪我翻脸。”

东侧的孙馆主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看，半分钟前他还是“八家联合”里声音最大的那个，此刻银行账户全冻，供应链全断，门下弟子的手机里大概已经塞满了他拿松本家钱的证据。

继续抱团？抱个屁。

松本家的钱进不来了，自己的底裤被扒光了，身后十三个大师级武者全跪在地上连刀都握不住，这团还怎么抱？

“我……孙某也退出。即日起与樱花势力断绝一切往来，与林瑶……再无任何关系。”

第三个。第四个。

灰袍馆主站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桌沿才没摔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句，但意思表达得够清楚，切割，断绝，从此两清。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最后一个姓方的馆主咬了半天牙。

他是八家里跟松本家绑得最深的，不光拿了钱，还帮对方转运过两批违禁武器配件。此刻那些交易记录八成已经躺在武道协会某个理事的邮箱里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三次。

“方某……亦同。”

八家全散了。

从抱团到崩盘，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林瑶站在台阶边上，背靠着扶手。左半张脸肿得老高。

她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站起来表态的馆主。

前天夜里还在酒桌上跟她碰杯，喊她“林小姐”，拍着胸脯说“有什么事兄弟们兜着”。今天手机一响，树倒猢狲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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