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修身之本

文渊阁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显然也是布下了空间阵法。

大殿之内，九根蟠龙金柱拔地而起，每一根柱子上都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龙首朝向殿顶，龙尾盘于柱底。

殿顶极高，穹顶之上绘着日月星辰的图案，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而在大殿尽头，九级台阶之上，摆着一把金灿灿的龙椅。

龙椅之上端坐着一个伟岸的身影。。

秦简抬头望去，只见那人生得面容方正，眉目之间蕴含着无尽的威严。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龙袍，头戴平天冠，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只是坐在那里，便让整个大殿中的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这就是大夏皇帝，同时也是一个知命巅峰的绝世强者。

秦简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而在龙椅两侧，九位身穿白袍的老者端坐于席上，每一位的气息都浩瀚如海，周身文气流转，中正平和。

这些都是文渊阁的大学士。

秦简看着这些白发苍苍的大学士，心中有波涛在起伏。

当初的乡试，这九位大学士有七位给他落下了金光，让他得以踏上修行之路。

这些大学士对秦简恩同再造，虽然他们此刻根本就不认识谁是秦简。

而让秦简意外的是，大殿两侧还设有一排观礼席。

秦玄、谢云等太学院学子此刻已经入内，正端坐在观礼席上，面前甚至摆着茶案。

秦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茶盏边缘，正好和秦简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秦简移开目光，看向前方。

所有参加殿试的修行者在大殿中央站定之后，龙椅之上的皇帝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响在识海深处。

“朕闻今科人才济济，心甚慰之，殿试三关，望诸君尽力而为。”

短短数语，整个大殿的文气都为之震颤。

秦简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皇帝周身气运所致，修为不够的人甚至会觉得双膝发软。

好在这股压力只是一瞬便收了回去。

九位大学士中为首的白发老者缓缓起身，面向众人道：

“今日殿试，共分三关。第一关文试，第二关武试，第三关道试，三关皆过者，方可入天降石碑参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余位年轻强者：

“第一关，便在此地。”

话音落下，老者袖袍一挥，大殿之中凭空出现百余张矮几和蒲团，整整齐齐排列在蟠龙金柱之间。

“考题随后发下，时限一炷香。”

秦简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和沈万山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带着几分凝重。

正在此时，秦简忽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微微偏头看去，只见龙椅之上的皇帝正看向这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秦简只觉浑身上下都被看透了一般，识海中的五座文宫、春生宫中流转的生机、甚至是文域台中那把斜插的长剑，似乎都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

皇帝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动，看不出喜怒，随即收回了目光。

秦简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观礼席上的秦玄，却见秦玄也正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中多了一丝秦简从未见过的凝重。

秦简收回目光，将呼吸调匀。

白发老者再次抬手，一道金光从他袖中飞出，化作百余份卷轴，精准地落在每一张矮几之上。

“第一关考题，便在这卷轴之中。一炷香后收卷，诸位开始吧。”

秦简低头看向面前的卷轴，伸手展开。

卷轴之内只有一道题，短短一行字。

“论修身之本。”

秦简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了王行之在洛水州文院中对他说过的话。

“仔细想想修身这两个字，一定要在见到真实之后，本心坚定之际去突破，只有知行合一，身才能修正，否则后患无穷。”

秦简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的目光越过矮几，看向大殿中其他伏案疾书的修行者。

有人运笔如飞，笔走龙蛇。

有人闭目沉思，眉头紧锁。

也有人对着空白的卷轴发呆，迟迟无法下笔。

观礼席上，秦玄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场中的一举一动。

谢云偶尔低声和身旁的太学院学子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白发老者投来的一记目光制止了。

大殿之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秦简能感觉到，九位大学士的神识正笼罩着整个大殿，每个人的一举一动、每一笔每一划都在他们的注视之下。

皇帝虽然只是端坐龙椅之上，可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机始终萦绕在众人头顶，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谁也无法脱离。

秦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的卷轴。

修身之本。

这四个字看似简单，可要在一炷香之内写出一篇能让九位大学士和皇帝都点头的文章，谈何容易？

他脑海中闪过了无数念头，从王行之的“知行合一”到临济县的“横渠四句”，从西夏山脉的尸山血海到天都城中的万家灯火。

一路走来所见所闻，桩桩件件都在心头翻涌。

片刻之后，秦简终于落笔。

第一行字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修身者，非为超凡脱俗，乃为身处泥淖而心向光明。”

第二行、第三行渐渐快了起来，墨迹在纸上洇开，淡淡的金色文气开始从字里行间溢出。

“修行者食人间烟火而生，受万民供奉而长，若以超凡脱俗自居，视苍生如草芥，则文宫虽高，已失其本。”

秦简越写越快，胸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气息随着笔锋倾泻而出。

识海中五座文宫齐齐震动，春生宫更是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晕，将源源不断的生机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修身之本，在于持身正大，心存光明，修行者若只顾自身超脱，与禽兽何异？若视众生平等，以己身担万民之望，方不负文气入体、开卷修身之初衷。”

写到此处，秦简的笔下忽然绽放出一道金光，文气顺着笔锋涌入卷轴，原本普通的墨字竟隐隐透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殿中几位正在奋笔疾书的考生被这道金光惊动，纷纷抬头看过来。

观礼席上的谢云也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秦简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看向身旁的秦玄。

秦玄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脸上的笑意也没有变化，只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秦简浑然不觉，继续往下写。

“所谓知行合一，非独知善，更须行善；非独修身，更须济世。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此乃修身之本，亦为人道之极。”

最后一笔落下，卷轴上的金光骤然收敛，化作百余个金灿灿的墨字，静静躺在纸面之上。

秦简放下笔，长舒一口气。

正在此时，白发老者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时辰到，收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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