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传道
武临侯府的废墟之上，秦简负手而立。
风吹过残垣断壁，卷起一片尘土，昔日巍峨的侯府大门只剩半截门框歪斜地立着，门楣上那块“武临侯府”的匾额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秦简低头看了一眼，心中没有太多波澜。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一天的场景，想象着自己会如何痛快，如何扬眉吐气地站在秦重山面前，把这些年受的屈辱一件一件还回去。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只感到平静。
“秦简！”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秦简转头看去，只见贺知微带着崔谨和胡哲从文院方向飞掠而来，三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你、你的气息……”
贺知微落地之后，先是扫视了一圈侯府的景象，再仔细打量着秦简，越看越心惊。
他好歹也是修身中境的修行者，可站在秦简面前，却仿佛站在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渊边缘，根本探不到底。
“贺院长，崔院长，胡院长。”
秦简一一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和当初在河西郡文院时一模一样。
贺知微愣了半天，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你把秦重山……”
“废了修为，杀了。”
秦简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贺知微三人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话来。
武临侯秦重山，威震洛水州数十年的存在，方才更是展现出了隐藏已久的知命境修为……就这么被杀了？
“你从天都来，那秦玄……”
“北斗斟光是我十年前被秦重山夺走的，如今取了回来。秦玄没了文心，修为跌到了开卷中境。”
秦简三言两语讲了一遍前因后果。
贺知微深深看了秦简一眼，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
“当年胡哲说秦玄的文心来历不明，我还呵斥了他，没想到竟是真的。”
他朝着秦简认认真真行了一礼：“老夫眼拙，这些年委屈你了。”
秦简连忙扶起贺知微，摇了摇头：“贺院长言重了，当年若不是你暗中相助，我只怕早就被秦重山幽闭在侯府，根本没有今日。”
贺知微直起身，看着秦简，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那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知命巅峰。”
贺知微手一抖，差点没站稳。
知命巅峰！
整个大夏，知命境的大修行者屈指可数，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半年前还是一个连文气都没有的侯府庶子。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贺知微今天的震惊已经足够多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贺知微问。
秦简抬头看向远方，那是天都的方向，也是整个大夏文脉的中心。
“传道。”
……
第二天，秦简回到了洛水城。
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洛水州。
武临侯府被毁，秦重山展现知命境界后被杀，秦简以知命巅峰的境界踏空而归。
每一条消息都足以让整个洛水州震动，而它们偏偏在同一天发生。
秦简走在洛水城的街道上，沿途所见，无数百姓站在路旁，目光中带着敬畏，也有好奇。
他没有飞行，没有释放任何气息，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慢慢走着。
棠棣社的那座小院中，迟嘉和小翠早已等在门口。
迟嘉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裙，只是眼下有些发青，显然这几天没怎么睡好。
见到秦简的那一刻，她眼眶一红，快步迎了上来。
“你吓死我了。”
秦简笑了笑，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我说过，我会回来的。”
小翠站在后面，手里还抱着一本千字文，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挺直腰板，朝着秦简行了一礼。
“少爷。”
秦简哑然失笑：“怎么又改口了？”
小翠抿着嘴，认真道:“你现在是知命境的大修行者了，我叫什么别人都管不着了。”
秦简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像从前一样：“对，叫什么都行。”
院内，忍冬和半夏已经备好了茶。
秦简和迟嘉、小翠走进院中，忍冬起身相迎，神色比以往多了几分郑重。
“恭喜你，大仇得报。”
秦简点头致谢，在石桌旁坐下。
忍冬给他倒了一杯茶，犹豫片刻后开口道：“你如今的境界已经远超棠棣社所有人，按理说，我们不该再过问你的打算。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她们看来，秦简的修为已经来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他想做的呢？
是冲击那高不可攀的道生境界吗？
秦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微微发苦，和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一模一样。
“传道。”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院中一片安静。
迟嘉坐在他身侧，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天降石碑下悟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秦简放下茶盏，缓缓说道：“天降石碑上的千字文，是人族修行的源头，可人族修行至今，已经偏离了千字文所传的大道。”
“推位让国，有虞陶唐——说的是天下为公。可如今的大夏，门阀林立，世家横行，修行者视百姓如蝼蚁。”
“吊民伐罪，周发殷汤——说的是解民倒悬。可如今的大夏，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又有几人？”
秦简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迟嘉脸上。
“我要传道，让天下人知道，修行不只是要超凡脱俗，更是要持身正大，心存光明。”
“我要让世人知道，修行者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花木簌簌作响。
迟嘉第一个开口：“我跟你一起。”
秦简看着已经步入修身境界的她，眼中泛起笑意。
忍冬沉默片刻后，也点了点头：“棠棣社的愿景本就是人人如龙，与你所传之道并无冲突，我们会尽全力助你。”
半夏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却忽然开口：“你要传道，会触怒很多人。”
“门阀世家不会愿意看到修行者和平民平起平坐，文渊阁和武英殿中的某些大学士也不会愿意看到有人动摇他们的根基。”
秦简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要做？”
“正因为要做，所以我才要回洛水州。”
秦简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抬头看着枝叶间洒落的阳光。
“洛水州偏远，门阀势力薄弱，又有河西文院和洛水州文院两座文院，以及棠棣社的支持。这里是传道最适合的起点。”
“我从这里出发，一路走到天都，再从洛水州重新开始。”
他转过身，看着迟嘉和小翠，目光坚定。
“我要在洛水州开办一座书院，不收学费，不论出身，只要愿意读书修行，都可以来。”
“书院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
“就叫——”
“传道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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