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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们得感谢鲜味楼的老板


全船的人都站起来了。大龙和小龙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从甲板角落里爬出来,趴在船舷上往水里看。

搅网机加大马力,渔网一寸一寸被拽上来。

水面开始翻涌,白色的浪花从网兜底下涌出来,一团黑褐色的巨大轮廓在水底翻滚。

网兜冒出水面的那一刻,甲板上所有人的声音同时炸开。

“我去!好大!”

陈卫东的嗓子都劈了,两只手撑在船舷上,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

一条鱼。

确切地说,是一条巨大的石斑鱼。

身子从网兜的这头拖到那头,尾巴在网外面甩得水花四溅,深褐色的鳞片在阳光底下泛着油光,嘴巴一张一合,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刘洋的腿软了一下,扶着搅网机的支架站稳,喉咙里挤出来的全是气音。“这他妈的……这是什么鱼?这得多少斤?”

陈大海操控搅网机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把网兜往甲板上引。

这条鱼的分量太重了,搅网机的电机发出尖锐的嗡鸣声,像随时要过载。

“卫东,大哥,过来搭手!鱼太沉了,网撑不住!”

陈卫东和刘洋冲上去,三个人合力抓住网绳把鱼连同渔网拖上甲板。鱼身子撞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条船都颤了一下。

吴田富凑过来蹲下看了一眼,旱烟都忘了往嘴里塞。

“龙趸。”

陈卫东正在手忙脚乱地解渔网上的扣结,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龙趸?不是东星斑?”

“不是。”吴田富蹲在鱼头旁边,手指头点了点鱼身上的花纹。

“东星斑通体红艳带蓝色星点,这条你看,深褐色底子带黑色斑块,嘴巴宽厚,这是龙趸鱼,巨型石斑。”

陈卫东的嘴角耷拉下来了,“龙趸鱼多少钱一斤?”

“二十出头。”

陈卫东解网的手又停了两秒,深深吸了一口气,“得了,二十就二十吧,起码鱼够大啊。”

刘洋也缓过劲来了,绕着鱼走了一圈,“确实大,这玩意我听说能长到几百斤重,咱们这条算小的了。”

陈大海把渔网从鱼身上完全解开,拖到一边。

那条龙趸鱼躺在甲板上,占了小半个船尾的面积,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地喘着,尾巴偶尔抽搐两下。

他从船舱里把弹簧秤翻出来。

秤钩穿过鱼鳃,刘洋和陈卫东一人抓一边,把鱼抬起来,弹簧拉直了,秤杆上的指针晃了两下,稳稳停住。

“六十斤,正好六十。”

陈大海报出数字的时候,脑子里的账已经算完了。

六十斤,就按二十一块一斤,一千二百六十块。

加上那条两公斤二的东星斑两千二,再加上四十八个响螺三百多块,今天的收入轻松过三千。

不算多,跟昨天五千比差了不少。

但已经很好了。

不求天天暴仓。

只要天天有进账,日子就在往前走。

陈卫东把鱼推进船舱的冰格里,碎冰盖上去,拍了拍手走出来。

“三千块也相当可以了,昨天赚了五千,有点上头了,差点忘了三千是什么概念。”

刘洋接着算了一笔,“去年一整年我出海打鱼,刨去油钱和网钱,到手也就四千出头,现在一天就三千,一天顶我去年大半年。”

陈大海没跟着笑,靠在船舷上,目光落在船舱冰格里那条龙趸鱼身上,脑子在转。

“三千是保底。”

陈卫东抬头看过来。

陈大海伸手往县城的方向指了一下。

“这条龙趸不走码头鱼贩子,咱们直接拉去县城,让天海楼和鲜味楼当面竞价。”

刘洋愣了一下,“竞价?”

“前天晚上我去天海楼赴宴,整个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食客们聊的全是咱们之前卖过去的那条十三斤大黄鱼和那条二十四斤的睡衣鲨。”

“天海楼就靠那两条鱼打了一波名气,翻台率比上个月高了一截,连二楼的包间都排不上号,而鲜味楼呢?”

“自从李幼白被踢走,渠道断了,好货进不来,大客户跑了一半。”

“这几天鲜味楼的上座率,我听李幼白说了,连天海楼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陈卫东听明白了,一拍大腿。

“所以咱们把这条龙趸和东星斑拉过去,鲜味楼想翻身就得抢货,天海楼想保住口碑就不能让,两家一咬价……”

“四千不是问题。”陈大海把话接过去。

刘洋搓着手,两眼放光。

“六十斤的龙趸鱼虽然不是顶级品种,但够稀罕啊,普通酒楼一个月也碰不上一条。”

“放在大厅里给食客看一眼,噱头拉满了,这东西的广告价值比鱼肉本身还大。”

陈卫东一屁股坐在冰格旁边,手臂搭在膝盖上,忽然冒出来一句,“话说回来,鲜味楼也是活该。”

“要不是鲜味楼那个东家苏老板听信了张富林那帮人的鬼话,把李幼白一脚踹了,咱们的大黄鱼和睡衣鲨能卖给天海楼?那肯定先紧着鲜味楼啊!”

“自己挖自己的墙脚,怪谁?”

刘洋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纠正他,“卫东你把话说反了。咱们应该感谢鲜味楼东家。”

“他要是不开除李幼白,李幼白怎么可能加入咱们的团队?人家好端端地拿着高工资当着大经理,你叫她来给咱们打工?”

“这不是开除了嘛,人走投无路了,大海一伸手就接住了。”

“现在李幼白拿着咱们每家店百分之十的股份分红,帮咱们选铺面,签合同,对接供应商,这种人才,花多少钱都请不来的。”

“所以啊……”刘洋冲着鲜味楼的方向拱了拱手,满脸堆笑,“谢谢鲜味楼苏老板高抬贵手,把财神爷送到咱们碗里来了。”

甲板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大龙和小龙听不懂大人在聊什么生意经,但看见所有人都在笑,也跟着傻乐,两个人挤在甲板上手拉着手蹦。

……

与此同时,凤尾村。

周丰田从岛上回来之后越想越窝囊。

在岛上被陈大海当着几十号人的面怼得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刘洋和陈卫东像堵墙一样把他围在坑底,那个叫吴田富的老头子还在旁边冷嘲热讽。

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凤尾村打了半辈子鱼,今天被几个小辈挤兑得像条丧家犬一样灰溜溜爬出水坑。

院门被他一脚踹开,屋里两个儿子正瘫在凉席上打牌。

大儿子周勇光着膀子叼着根烟,二儿子周成蹲在旁边翻着纸牌,两个人连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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