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比石斑鱼还贵的鲍鱼
此时正赶上退大潮,海水退得比平时更远。那片礁石区平时淹在水底,现在大部分露了出来,海水只没到膝盖以下。
礁石上挂满了海藻和藤壶,石缝里的海水清澈见底,阳光打下去能看见水底的沙子。
金色箭头到了礁石区上方,分裂开来。
陈大海数了数,密密麻麻四十多个小箭头,分散在礁石区的各个角落,有的在石缝里,有的在石头背面,有的在水洼底部。
他快步走到礁石区边缘,弯腰趟进没过小腿的海水里,低头凑近一块长满藤壶的礁石。
石头表面被海藻覆盖着,他拨开一丛海草,看见石壁上贴着几个碗口大的贝壳,形状椭圆,表面粗糙,边缘紧紧吸附在岩石上。
陈大海的呼吸停了一瞬。
野生鲍鱼。
在91年,鲍鱼是真正意义上的奢侈品。
大黄鱼贵,但在鲍鱼面前得靠边站。
大个头的野生鲍鱼,一只就能顶工人一个月的工资,就算是小的,也得几百块钱一公斤。
这东西贵到什么程度呢?
普通老百姓一辈子没见过活的,饭店里的鲍鱼菜只有最顶级的酒楼才敢上,点一道菜能花掉一个月生活费。
一直要到九十年代末,人工养殖鲍鱼的技术成熟了,产量上来了,价格才断崖式往下掉。
但那是七八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91年,野生鲍鱼就是黄金。
陈大海直起身,扭头冲后面招了招手。
“你们过来,快。”
陈卫东和刘洋对视了一眼,踩着礁石往这边走,吴田富叼着旱烟杆,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
陈大海指着石壁上的贝壳,压低了声音。
“你们看,是不是鲍鱼?”
陈卫东凑近了一看,眼珠子瞪得溜圆。
刘洋的桶直接从手里脱了,哐当掉在石头上。
吴田富叼着的旱烟杆差点掉进水里。
“鲍鱼?这他妈的是鲍鱼!”陈卫东的声音劈了,扯着嗓子就要喊。
陈大海一把捂住他的嘴。
“嚷什么!想让全村人都跑过来?”
陈卫东赶紧闭嘴,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像两个灯泡,弯腰捡起桶,一个箭步就要往水里冲。
刘洋比他还快,裤腿都没卷就蹚进去了。
吴田富把旱烟杆别在腰上,眯着眼扫了一圈礁石区的地形。
“退潮还能维持一个多小时,动作快。”
陈大海没跟着下水,系统指引的画面只在他脑子里维持几秒钟就消失了,但那几秒够了。
他在箭头分裂的那一瞬间,把四十多个标记点的大概位置全记住了。
“卫东,你往左手边那块大礁石底下找,石壁朝阴面的那一侧。刘洋,你走右手边那排小石头,每块石头背面都翻一遍,田富叔,中间那几个深水洼里应该有大个的。”
三个人得了方向,提着桶就扑了过去。
陈大海自己卷起裤腿蹚进水里,直奔最近的一块礁石。
他伸手探进石缝,指尖触到了粗糙的贝壳边缘。
鲍鱼吸附礁石的力气极大,硬拔根本拔不下来,得用工具。
他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铁片子,贴着鲍鱼壳的边缘插进去,往里一撬。
啪。
鲍鱼脱离了石壁,稳稳落在他掌心里。
碗口大小,沉甸甸的,翻过来一看,肉质饱满,颜色鲜亮。
陈大海扔进桶里,转身找下一个。
半个小时后,陈大海直起腰,环顾了一圈礁石区。
箭头全灭了。
他把手里最后一个鲍鱼扔进桶,铁片子别回腰间,冲着另外三个人喊了一声。
“上来吧,没了。”
陈卫东从一块大礁石后面钻出来,两只裤腿全湿透了,泥水糊到大腿根,但脸上的笑把五官都挤变形了。
他拎着桶踩着乱石一路小跑上岸,桶里的鲍鱼叠了好几层,壳碰壳发出闷响。
刘洋紧跟着上来,两只手各提一个桶,胳膊上的腱子肉绷得发亮,走路带风。
吴田富最后一个,叼着旱烟杆,不急不慢地从水里趟出来,桶里也装了小半桶。
四个人在岸上蹲成一排,把所有桶里的鲍鱼全倒在一块干净的礁石平面上。
大大小小的鲍鱼摊了一片,贝壳朝上,肉朝下,海水还在壳面上往下淌。
陈大海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拣到一边,嘴里数着。
“一,二,三……”
陈卫东蹲在对面,脖子伸过来盯着,两只手搓来搓去,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五十六个。”
陈卫东的嘴彻底合不上了,刘洋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陈大海蹲回去,按个头分拣。
小的归一堆,中等的归一堆,大的单独放。
小鲍鱼壳面比手掌心稍小,数了一遍,四十个。
中型的壳面跟成年人的掌心差不多大,十四个。
大的只有两个,壳面比饭碗口还宽,翻过来看肉质,厚实饱满,颜色正得发亮。
陈大海心里头在算账。
这年头鲍鱼不按什么几头几头算,就看重量。
六十克以下算小鲍,码头收购价一斤三百。
六十到一百克算中鲍,一斤五百。
一百到一百二十克是大鲍,一斤八百,一百二十克往上,那就是极品鲍了,不按斤卖,论个数钱。
他心里头清楚得很,当年码头上那个横行霸道的陈老大,发家的第一桶金就是靠偶然发现了一个鲍鱼窝。
那一窝鲍鱼卖的钱,让他直接买了一艘中型渔船,从此在凤尾村码头上称王称霸。
今天这五十六个,数量比陈老大当年还多。
陈卫东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陈大海的胳膊。
“走!快回去称!到底多重,到底值多少钱,我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再不称我今晚觉都别想睡了!”
陈大海也坐不住了。
他把鲍鱼全装回桶里,四个人抬着桶往码头方向走。
来的时候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去的时候脚底生风,四十分钟不到就看见了凤尾村码头的轮廓。
码头上人不多,傍晚了,出海的船早回来了,鱼贩子收完货也散得差不多了。
但还是有人看见了他们。
最先注意到的是码头边上蹲着抽烟的老赵头。
他看见陈大海四个人脚步飞快地从南边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铁桶,当场就站了起来。
“大海他们回来了,你们快看!”
几个正准备收摊的渔民扭过头,看见那几桶东西,腿就迈开了。
等他们走到码头的平地上,围过来的人已经十好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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