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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这批货有人预定了


陈大海把桶放在地上,没盖盖子。

第一个凑上来看的是渔民老韩。

他把脑袋往桶里一探,整个人弹了起来,退后两步,手指着桶,声音都劈了。

“操!鲍鱼?!”

这两个字跟炸雷一样在码头上炸开了。

所有人一窝蜂涌过来,脑袋挤着脑袋往桶里看。

“真是鲍鱼!活的!”

“这他妈的多少个?一桶都装不下!”

“不是,陈大海你往南边那片赶海去了?那边能有鲍鱼?我在那边赶了二十年海,连个鲍鱼壳都没见过!”

有人已经在骂了,不是骂陈大海,是骂自己。

“我下午还在那边翻石头呢!翻了半天走了!早知道再多走两步……”

“你走两步有屁用!你知道鲍鱼藏哪个石头底下?”

码头乱成了一锅粥。

周海峰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桶里的鲍鱼,整个人的血都往脑袋上涌了。

他脸先是通红,然后煞白,嘴唇抖了好几下,抬起右手,照着自己左脸就是一巴掌。

啪!

声音清脆,打得边上的人都愣住了。

周海峰没停,又给自己右脸来了一下。

啪!

“我他妈怎么就没继续跟着!我他妈走到半路掉头回来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两只手揪着自己的头发,声音都变调了。

旁边几个下午跟着走了一半折返的渔民脸色也挂不住了,一个个盯着周海峰,火气蹭蹭往上冒。

“都怪你!当时就是你在前面嚷嚷说前头没东西,我们才跟着你折返的!”

“可不是嘛!你一句小沙滩能有什么,我们就信了你的邪!”

“老子要是多走二十分钟,这鲍鱼有我一份!”

周海峰蹲在地上一句话都接不了,两只手还在揪头发,不光是后悔。

他是恨。

恨自己没出息,多那一句嘴,明明看见陈大海继续往前走了却没跟上去。

下午折返的时候他心里还在得意,觉得陈大海也不过如此,那片穷滩子能有什么好货?

结果五十六个鲍鱼。

这些钱够他在村里盖半栋房子了。

他蹲在地上,真的想一头撞死在码头的石柱子上。

周老三正好吃完晚饭溜达过来收海货,远远看见码头这边围了一大圈人,赶紧小跑过来。

他从人缝里钻进去一看,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鲍鱼?”

他也没工夫震惊了,转身就往自己三轮车那边跑,从车斗里拽出杆秤扛回来。

“快快快!称称有多重!”

陈大海把分好的三堆鲍鱼分别装袋,先称小鲍。

周老三把秤砣拨到最小刻度,一点一点往上推。秤杆晃了几下,稳住了。

“小鲍,正好两斤。”

陈卫东在旁边来回搓手,牙齿咬着下嘴唇,眼珠子死死盯着秤杆。

中鲍上秤。

秤杆又晃了几下。

“中鲍,二斤二两。”

最后是两个大鲍,一个一个单独上秤。

“第一个,一百一十克。”

“第二个,也是一百一十克。”

周老三放下秤杆,手指头在空中掐算了几秒,猛吸了一口凉气。

“小鲍两斤,一斤三百,六百块。中鲍二斤二两,一斤五百,一千一百块。两个大鲍按一百一十克算大鲍等级,一斤八百……”

“全部加起来,按市场最高价走……两千零五十二块。”

码头上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

“两千多?赶个海赶出两千多?”

“我他妈出海一趟打鱼才赚几十块钱!”

“不活了不活了,人比人气死人……”

“陈大海你是不是往身上绑了磁铁?海里的好东西全往你那跑?”

陈卫东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喘不上气。

刘洋站在旁边,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了,但还硬憋着,只有鼻子里哼哼的声音出卖了他。

人群外围,陈大山站着。

他本来不想出来的。

下午周晓燕把屋里闹得鸡飞狗跳,又是骂他没出息又是嚷着离婚,他实在待不下去了,一个人跑到渔具店里躲清静。

渔具店这会儿没生意,他坐在柜台后面发呆,脑子里全是昨晚丢人的画面。

然后听见码头那边传来一阵一阵的吵嚷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挤到人群边上,往桶里看了一眼。

满满一桶鲍鱼。

陈大山的胸口堵得死死的,呼吸都困难了。

出不了海。

下雨天。

别人窝在家里无事可做。

陈大海在海边随便走走,就捡了五十六个鲍鱼回来,两千多块钱。

他渔具店起早贪黑卖两个月都赚不到这个数。

陈大山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他不光是嫉妒了。

昨晚当着全村人的面被扒了底裤,联合外人害亲哥的事人尽皆知。

今天走在路上,遇见谁都绕着他走,对面来人了宁可走另一边也不跟他打照面。

名声已经臭了。

而陈大海好运一个接一个,钱一笔接一笔地赚,人脉越来越广,日子越过越红火。

两个人的差距不是在缩小,是在以他无法想象的速度撕裂开来。

周老三收起杆秤,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外围的陈大山,嘴角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思。

“喂,陈大山,你收不收?”

他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半截,码头上的人全听见了。

十几双眼睛刷地转向陈大山。

周老三接着说,语气里那股子劲拿捏得恰到好处。

“昨晚闹成那样,大海怕是不会再卖你了吧?你不收的话我可就收了啊。”

这话说的是明面上的生意,扎的是陈大山最痛的那根神经。

陈大山的太阳穴跳了两下,咬着后槽牙。

“收。”

他的脸上写满了屈辱,但没得选。

名声已经烂了,总不能连钱也不赚了,天海楼那边的回扣虽然薄,好歹是个进项。

他往前走了一步,准备开口跟陈大海说价。

陈大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周老三,又给吴田富和旁边两个渔民各发了一根。

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火苗在海风里晃了两下。

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烟雾散在半空中,然后才开口,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

“老三,这批鲍鱼有人订了,回头我直接送县城去。”

周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点着头说:“行,那我就不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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