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何必使这等腌臜手段，平白污了她的清誉。
前世因抓不到真凭实据，这桩事便这般不了了之，最终以她同楚府闹翻收场。
可这一世，通读全书后的楚橘，心中却已有了个嫌疑之人。
“依我看，倒像是那陆沉缨。”
叶幼菱闻言，杏眼圆睁。
陆沉缨本是楚婉跟前的头号闺友，处处护着楚婉，怼楚橘时总冲在最前。
可她对楚橘的厌恶，多半缘由，实则是拿楚橘当作了情敌。
上回叶幼菱亲眼撞见她在箭场边上，亲手给谢惊澜递水囊，这才恍然，原来她也对那位郎君存了心思。
“不过也只是瞎猜罢了。”楚橘道，“当日人来人往，哪还寻得出什么凭据。”
“定是她没错！她就是妒你与谢公子有婚约在先。”叶幼菱道，“那你怎不回府里分说清楚！”
“说了也没用。”楚橘无奈一笑，“即便信了，他们也会觉得我也有不是。你是我的挚友，那日事发在你家的铺子，在他们眼里，便形同我蓄意为之。”
叶幼菱一时语塞，胸口发闷，半晌说不出话来。
楚橘说得在理。
纵使费尽唇舌辩白，也是徒劳。
只因楚橘的存在本身，便是对楚婉的威胁。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争宠。
这桩案子的症结，本不在于谁害楚婉过敏，也不在于谁的过错。
而在于楚府上下那颗全然偏向楚婉的心。
上辈子楚橘为此郁结，这辈子却早已云淡风轻。
反倒是叶幼菱委屈得食不知味，小脸垮了下来。
“你等着，我定要替你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哪个魑魅魍魉在背后捣鬼，我定要她好看！”
“先用膳吧。”楚橘有些懊悔说得太多，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不要多管。反正我已决意与楚府一刀两断。你能帮我的，便是替我留意些赚钱的门路。”
叶幼菱消息灵通，整日泡在书院的消息栏里。
她迅速掏出那唤作“千里传音符”的物件：“问我就对了！这几个帖子你下学后瞧瞧。代写策论、代授琴艺、代考射御，五花八门。前几日有个豪客发了个帖，说染了风寒，高价寻人代考——酬金极高，八千文。”
“这么多？”楚橘略带惊喜。
若能接下，一季的用度便有了着落。
她瞥了眼那发帖人的名讳，“俊美郎君”，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是谁。
楚橘素来勤勉，才学过人。
往年在滕州时，次次拔得头筹。
可被楚府认回之后——也就是那恶煞之气缠身之日，每逢大考总要出些岔子，不是头疼便是腹痛。
以致众人所见的，便是她资质平庸，前半载只在中等徘徊。
她唯有更加发奋，夜半仍在抄录典籍。
只求在病痛发作前，能将卷宗答完。
凭着这股狠劲，她上次大考竟冲到了普通斋舍三十余间的第五名。
成绩越是拔尖，接下的活计酬劳才越高。若要更进一步，还需在积攒气运上多下功夫。
定能如愿！
楚楚橘看着那以三十圈代价换来的三株半嫩芽，心中那股不服输的火苗，燃得更旺了。
二人用完膳，便起身离去。
她们身后不远处，正坐着骑射队的几位同窗。
······
楚橘声若蚊蝇，叶幼菱却咋咋呼呼，几个词儿漏了出来。
“原来如此。上旬楚府生变，陆沉缨害楚婉过敏，反将罪责推到楚橘头上。楚家不信她，大吵一场，她便搬去学堂了。”
叶柏素来机敏，从女子只言片语中，已将前因后果拼凑八九不离十。
亏他方才死拽着谢惊澜坐在这僻静角落，倒是没白费功夫。
谢惊澜虽面色冷淡，却并未起身离去，已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怪不得她转去夷务阁，还扬言要追那位小侯爷。”叶柏盯着楚橘远去的背影，转头看向谢惊澜，一脸兴味，“定是因着你和陆沉缨，她吃味了！”
谢惊澜眉头微蹙：“陆沉缨是谁？”
叶柏：“……”
“就是上旬五日！演武场！咱们比完第二场，给你递凉茶的那个姑娘！当时楚橘就在侧畔！”
谢惊澜面无表情地思索片刻，总算寻回一丝记忆。
他似在琢磨什么，眉目又冷了几分。
半晌，他冷声道：“她将茶盏硬塞我手中，塞完便跑。身旁无处弃置，我总不能随地乱掷。”
略一停顿，他目光投向楚橘背影，也不知在对谁解释：“况且我未曾饮，转手便抛给你了。”
“楚橘八成是未见后续。加之旬假她又与陆沉缨生了龃龉，越想越恼，这才赌气转去夷务阁。”
叶柏摸着下巴，言之凿凿，一锤定音：“没错，定是如此！论揣摩女儿心事，无人比我懂。”
谢惊澜沉默不语。
“与我无关。”
他收回目光，神色如常，“速速用膳，回去修习课业。”
“谢公子，你就无动于衷？万一她日后真不缠着你跑了，岂不可惜？”
叶柏颇觉遗憾。
往日楚橘来找谢惊澜，总捎带些精巧点心、食盒之物，皆是亲手所制，滋味绝佳。
他们即便吃不着，闻个香也是好的。
谢惊澜毫无反应。
叶柏抬眼，见谢惊澜脸色似有不虞。
正欲开口，却见谢惊澜已端起食盘，长身而起。
“那不正合心意？她的心思，本就该用在攻读诗书上。”
只是不知是否叶柏看错，今日的谢惊澜，眉宇间似凝着一缕挥之不去的躁意。
······
楚橘从侧廊拐进夷务阁的讲堂时，正赶上晌午歇。
堂内清风徐来，四十来道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竟没一个趴着打盹的。
这屋里的人拢共就两类：尉玄的铁杆心腹，和尉玄的跟班小弟。
方才还东倒西歪的学子们，此刻脊梁挺得笔直。
而那位小侯爷，一头银发睡得支棱八翘，脖子上挂着玄色消声耳罩，胸前悬着枚狰狞的兽骨坠子，瞧着颇有几分混不吝的狂狷劲儿。
他一条长腿蜷着踩在杌子上，半歪在书案边，眼皮一掀，凉飕飕地扫过来。
楚橘心头微紧。
眼风扫过，见自己的书卷还摞在尉玄身侧的空位上，没被丢去后院臭水沟，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硬着头皮，迎着满堂目光往里走。
刚一靠近，楚橘便忍不住轻吸了口气———好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那便是气运的味道？
嗅一口，连脑后的风府穴都清明了几分。
？
尉玄脸上那副三分桀骜、三分冷淡、四分冷厉的架势，险些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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