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蚊子再小也是肉
即便楚橘事后百般辩白，娘亲依旧冷着脸训她不知进退。
若这般偏心落到了他身上，他又该往何处安身？
偏心。
楚昭头一回咀嚼出这两个字的重量。
······
楚砚卿那封迟来的致歉短笺，半点未曾扰了楚橘的心绪。
她誊写完课业，凝视着命盘中那四株齐整的新绿，只觉斗志昂扬。
今日午后，她挨着尉玄坐了三堂课，按理说该吸足了气运。
可自身运势依旧滞涩，只差最后一丝便能彻底盘活，始终差着临门一脚的契机。
她早已察觉，近身伴坐吸纳福运的效果，一日弱过一日。
系统道：“这便是边际递减的道理。你头回凑到尉玄跟前，于原著里是'恶女初现'，对看客而言是桩新鲜事，自然能涨些气运。可你若整日干坐着，书里难道日日写'她又坐着喘气'？那便是灌水，看客必然骂街。既无笔墨可写，气运自然稀薄。”
楚橘有些泄气：“什么都是这般，都讲这个理？”
“大抵不差。”系统道，“一日之内，同一桩事，效用一次不如一次。”
“想要活命，竟这般艰难，还得花样翻新。”
想到此处，她忽然记起，前几日尉玄给她的那枚竹哨。
昨日下学忙着上街置办，她竟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她把湿发擦干，倚坐在榻上，取出那枚竹哨搁在掌心端详。
哨身刻着缠枝纹，温润光滑，显然常被人摩挲把玩。
她铺开一张洒金笺，打算写张字条，试试这鸽子灵不灵。
······
而另一端，尉玄散着还带着湿气的银发，伏在铺着厚绒垫的大榻上，已经枯坐两个时辰。
他倒是小瞧了这丫头，百两纹银，竟被她眨眼间花得精光。
银钱他自是不缺，可这丫头也太过财迷心窍了！
尉玄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抬眼瞧了瞧屋内的漏刻，已是子时三刻。
他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目光又落向案上那只空竹笼。
雄鸽今夜格外安静，没有躁动，说明雌鸽那边并无动静。
都这般夜深了，那边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寻常人受了他这般恩惠，就算不登门道谢，也该托人捎一纸谢帖。
可她拿了好处，便安安静静再无音讯。
即便是图他的银子，难道不该拿出点倾慕的诚意来么？
正满心烦躁，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扑翅声——是雄鸽在笼中焦躁地跳了一下。
尉玄猛地坐起，屏息听着。
可那声响只一瞬便歇了，雄鸽不过是夜惊，并非感应到雌鸽归来。
尉玄：“……“
他攥了攥拳，心头那股无名火更盛。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公子，可还安好？”
“无事，莫要进来。”
······
学舍这边。
楚橘靠在床榻上，略一思忖，铺开洒金笺写了行字，卷成细筒，系在雌鸽脚环上。
将竹哨凑近唇边，轻轻一吹——
“嘘———”
哨声清越，鸽子扑棱棱振翅而起，没入夜色。
字条上写的是：“小侯爷，若是觉着我唐突，大可将这竹哨收回，不必再遣鸽往来。”
楚橘也并不在意，只凝神看向那虚幻命盘。
果不其然，初次试探效力最强，盘中竟直接蹿出半株新苗。
楚橘心头一喜，坐直了身子。
见对方仍无动静，她又铺笺写了两字：“夜安。”
再吹哨唤鸽送去。
这一回，第五株苗又蹿高了四分之一。
“对了，”她问系统，“字体长短可会影响长势？”
系统道：“未知，汝自试之。”
沈棠便随手在笺上胡乱划拉，写了一大段鬼画符般的文字，卷好系上，拍拍鸽背送走：
“按实际大所发生的卡死机的卡是看得见爱神的箭阿萨德静安寺件大件大事家打击爱神的箭就打开打卡SDKask大三考的萨克的卡看得开卡萨丁卡斯柯的卡SD卡斯柯达的卡SD卡刻刀可卡萨丁卡卡萨克斯看大看到卡萨丁双卡双待卡卡速度快卡但是看到。”
这次，第五株苗仅长了八分之一。
看来文字多寡、内容优劣，皆不影响那苗儿长势。
唯一能左右的，竟是‘第几回送信。”
尉玄拆开那纸条，就着烛火一看，满纸皆是这等不知所云的鬼画符。
他：“……”
这是何物？
他实在琢磨不透，这女子究竟是心思跳脱，还是故意拿他赠的竹哨信鸽当耍子。
楚橘接着又只送过去一个字，算是第四回试探。
这一次，那嫩苗纹丝不动。
一日之内，只有前三回递信，能够搅动局面，为自己挣得些许有利的转机，超过三次便是白费功夫。
如此甚好。
看来她每日只需传三次字条即可。
又赚得大半株新苗，楚橘心满意足地熄了灯，安寝去了。
而另一端的尉玄，强忍住想要写回信质问的冲动。
要冷傲。
他是矜贵冷傲的世家公子，向来都是旁人主动来攀附讨好，岂能轻易放下身段回复。
打定主意要冷着对方，等她耐不住，再多来几番求示，自己再淡淡回上一字，拿捏住姿态。
可这一夜，他熬得双眼通红，窗外再没传来鸽子落窗的轻响。
他：“……”
尉玄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看着空荡荡的窗台，头一回对自己的魅力生疑。
这莫非又是那丫头勾引他的新花样？
贪财丫头，冲着他这万贯家财来的。
明日便将雄鸽也收了，封了这往来，省得惹自己心烦。
······
次日清晨。
楚橘全然不知道，在尉玄心中，自己已经成了贪财狡黠、处处算计的女子。
和那些江湖里哄人钱财的投机之辈相差无几。
她梳洗完毕，对着铜镜绾好发髻，取出竹哨，铺笺写了极简短的一句，吹哨唤鸽送去。
不出意料，那边依旧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复。
想来尉玄当真动了气，真将她隔绝在外了。
这正合楚橘心意。
她彻底放心，此后随意传字条也无妨了。
紧跟着又铺笺写了两张简短字条，拍鸽送走，今日的头三回便已做完。
她瞥了眼那命簿虚影，这三道信换来的气运果然不如昨日丰厚，第五株嫩芽只微不可察地长了一丝。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楚橘已很是知足。
又对镜照了照左颊，那印记已淡得只剩浅浅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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