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京城第一大奇闻，就此诞生。
尉玄气得肝疼，只觉头顶绿光直冒。
他猛地转身踹开身后的杌子，重重落座，满腔邪火无处发泄。
勉强镇定下来，扯了扯领口，戴上消声耳罩，从书匣里摸出几个玉瓶丹药。
正烦着，右脚忽地踢到个硬物。
他恼怒地低头一瞧，是个朱漆木箱。
尉玄黑着脸，一脚将箱子从案底踹到墙角，喝道：“秦慕白，这是你的杂物？”
“不是我！”
秦慕白连忙摆手，“我瞧那橘姑娘一早亲自搬进来的。”
见尉玄脸色阴沉，秦慕白赶紧凑过去，撅着屁股去开箱锁。
“老大，没准是送给您的赔礼呢？”
“小爷不稀罕！那乡野村姑能送什么？一箱子番薯土豆？”尉玄嘴上冷嗤，眼风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
随即，他愣住了。
箱内物件繁多。
一架可折叠的胡床交椅，听说是西域进贡的物件，趴在案上小憩时能护住腰背。
还有一只狸奴模样的软垫，中间特意凹下去一块，专为伏案而眠设计的。
角落里塞着几罐明目醒神的薄荷膏，以及一小包熏衣用的干花。
单是那架交椅，便值百两银子。
她竟全是为他置办的！
尉玄那张冷脸瞬间由阴转晴。
秦慕白和几个凑过来的同窗啧啧称奇：“女子果然心细。老大在这睡了三年，也不见有人惦记这些。”
“尽是些脂粉气的东西。”尉玄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可那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墨晕。
秦慕白忙着拆箱，将那交椅取出来，一屁股就要坐上去试软硬———
“老大，我先替你试试……”
话音未落，尉玄一把揪住他后领，将人提溜起来。
“剁了你的屁股！”
秦慕白屁股一凉，吓得屁滚尿流地躲开。
尉玄这才慢悠悠落座。
虽觉着跟硬板凳并无太大分别，但念及是她精心挑选，心里便觉熨帖。
他又把那只‘脂粉气’的软垫并其他零碎一一摆出来。
整个过程，他极力端着冷峻肃穆的架子，活像在检阅兵器。
可心底却软得一塌糊涂，像吞了颗温热的蜜渍枣。
原来，从未有人对他这般上心过。
方才那点被‘背叛’的恼怒，此刻烟消云散。
甚至觉得，让她做同桌似乎也不赖。
思及此，他不由得瞥向楚橘——
然而楚橘并未看他。
她见他拆开礼箱后，便又低了头去瞧那命盘虚影。
果然不出所料，初次赠礼，灵苗长势喜人。
不过眨眼功夫，竟已蹿到七株。
楚橘心头一热，忙问：“这灵苗总共需长多少株？”
“九百九十九株。”系统答道。见她神色瞬间蔫下去，又忙补了一句：“不过，待长到五百株，你那‘恶煞’命格便会散去。若继续浇灌，气运便能反压楚婉。”
楚橘这才重拾了几分斗志。
尉玄一直在等。
等她抬头看他一眼，或是再死皮赖脸地求着搬回来。
他便可以顺水推舟，允了她。
谁知一整堂课过去，她竟没再瞥他一眼。
尉玄：“……”
他在心里脑补了一出大戏：她今早兴冲冲来送礼，却撞见自己将她的书案扔在垃圾堆旁，那一盆冷水浇下来的心寒历程。
———坏了。
尉玄心想。
他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这一日，夷务阁的学子们惊愕地发现———那位小侯爷三年来头一遭，第一节课没趴着补觉，而是盯着那位新来的小丫头看了一整堂课。
京城第一大奇闻，就此诞生。
······
那群学子搬楚橘书案时毛手毛脚，案上书卷散落一地。
午间休沐，楚橘便整理起来。
忽地从书堆里滑出两本靛蓝封皮的册子，素净冷硬，与她那些花花绿绿的笺纸截然不同。
翻开一看，字迹清俊挺拔，解题步骤简练至极，比官答还要明晰。
这不是她的笔迹。
楚橘怔了怔，才想起这是谢惊澜的课业笔记。
前世她倾慕他，每逢周二便厚着脸皮，以借还笔记为由，去寻他。
这应是上周二借来的，竟一直遗落在她这里。
今生她决意与谢惊澜斩断牵连，自不愿亲自去还。
她便传了道口信给叶幼菱，请她帮个小忙。
随后楚橘俯身，提笔在素笺上写下几字：“多谢谢公子相助。”
正要夹进册中，指尖却蓦地停住。
转念一想，此举未免多余。
谢惊澜或许只是随手为之，她若这般郑重，反倒让他误以为她死缠烂打。
何况从前她赠他多少珍馐美馔，这一回他拉她一把，权当扯平了。
思及此，楚橘将素笺揉作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尉玄瞪着楚橘的方向看了一上午，也不见她主动说要搬回来同坐，心头又恼又闷。
午间旬休时，见角落那个位置空着，他摘下耳罩，随手揪过一个学子问道：“那新来的丫头去哪了？”
学子躬身答：“像是去寻她的闺中好友了。”
尉玄沉默片刻，遣人将正在演武场打马球的秦慕白唤了回来。
他歪在引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翻着棋谱，满头银发不知怎的又蓬起来，状似无意地转着杆紫毫，对秦慕白懒声道：“你可有门路，替我摸摸那丫头转来之前，都结交些什么人、好些什么物事——事无巨细，全给我探回来。”
秦慕白抱着马球杆，大汗淋漓，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追随了尉玄三年，头一回见他主动打听谁，还是个姑娘。
“老大，你该不会——”秦慕白凑上前，压低声音道，“真惦记上人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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