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合该她便要做出艳羡之态么？
“我心绪烦乱。”她轻声呢喃。
尉玄目光掠过，旋即收回，待她话音落地，才故作不经意地挑了挑眉。
“那该当如何？”
语气淡得像事不关己。
楚橘摊开手掌，掌心莹白，指尖如葱。
尉玄：“……？”
“借我握一会，壮壮胆。”楚橘催道，“快些，离誊写策论只剩一刻钟了。”
尉玄耳根一热，险些从圆凳上滑下去。
这丫头，要牵手便直说，绕什么弯子壮胆！
他怀疑她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在这？”他绷着脸，慢吞吞地，像极不情愿似的探出手。
眼角余光瞥见秦慕白正往这边张望。
他立刻摆出一副‘无可奈何，她偏要黏上来’的傲然神色。
秦慕白：“……”
谁知他刚伸出一根手指，两只柔荑便急急覆上，将他五指尽数裹入掌心。
尉玄：“！！！”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还觉着脑中发懵。
长这么大，除了幼时被长辈牵过手，他还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过。
两只手都被她攥着，温软细腻，叫他不敢细想。
他心猿意马间，只听楚橘丢下一句“考完了，祝你顺遂”，便抽回了手。
———就这？
尉玄愕然。
第一次牵手，不该铭记于心么？
怎地她这般敷衍？
那日在藏书阁也是，连句软和话都不曾有一句！
这叫他日后如何拿捏她？
他怔怔望着她背影，直到监考先生咳嗽着挡住视线。
“专心答题。”
尉玄这才收回目光。
没过片刻，监考先生走开，他又忍不住往楚橘那边瞟。
这一看，却愣住了。
她下笔也太快了！
跟有神仙附体似的，笔尖就没停过。
她不是‘六斋’那边来的么？怎么……
······
楚砚卿不听楚夫人的劝阻，执意撵走孙嬷嬷后，打定主意再找楚橘谈一回。
寿宴就在眼前，无论如何得把人带回来。
又过了两日，月考刚散场，他便命令车夫套了马车，把那日原封不动退回来的箱笼重新装好，直奔书院。
这回他长了记性，没直接往寮舍那边走。
他知道若是贸然上前，楚橘怕是扭头就走，半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他打算先去找这学堂的山长与陆教习，请他们把楚橘唤到一处僻静地，再同她好好说。
楚砚卿只觉额角突突地跳。
哄一个负气跑出来的娇娇女，他活到二十五岁，打娘胎里出来都没干过这活。
何况他往日只来接过楚婉，何曾踏进过这书院半步。
马车刚在院门外停稳，他便有些发怔，不知该往哪处寻那山长和教习先生。
恰逢大考放榜，先生们这会怕都不在讲堂吧？
楚砚卿将马鞭丢给长随，吩咐去拴马，抬眼却见一个穿水红绫袄的少女从学堂里踅出来。
那少女手里攥着一包松子糖，先瞧见了他，面露惊喜：“砚卿哥哥！”
楚砚卿略一迟疑：“姑娘是……”
少女上前盈盈一拜。
“我姓柳，双名黛音，与婉婉姐同窗共读。前几日曾随她去府上，那会公子刚从铺子回来，脚步匆匆往书房去，许是没空细看。”
楚砚卿微微颔首：“原来如此。”
柳黛音脸颊泛起薄红，试探着问：“公子是来找婉婉姐的么？”
“不是。”
楚砚卿摆了摆手。
想起柳黛音跟楚婉同在一个斋舍读书，那夷务阁跟常青斋虽说东西分列。
可毕竟归同一个山长管着，先生们平时也常凑一块议事，便开口问道：“我想见见你们山长，这会他可在？”
楚砚卿生得芝兰玉树，柳黛音心头小鹿乱撞，忍不住多搭了两句：“你找山长有啥事呀？”
楚砚卿却只道：“告诉我便成，要是不知道，我再问别人也行。”
柳黛音从他肩膀后头望过去，瞅见那随从正提着好些大包小匣，远远站在马车边上。
那包裹的模样，分明是送人的礼盒。
莫不是楚婉快要及笄了，他特意来给山长和教习送礼，顺便递个请帖？
所以才这般遮遮掩掩的？
柳黛音心下了然，愈发羡慕楚婉。
这般俊朗的兄长，这般宠溺，连给山长备礼都这般周到。
难怪山长和各位教习平日里对楚婉另眼相待。
柳黛音雀跃道：“我带公子过去吧。”
······
楚砚卿迈步进了山长房中。
柳黛音旋即转身走了。
她从山长房出来，正撞见自琴房回来的楚婉，便挽住她的胳膊，低声道：“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楚婉：“谁呀？”
“是你家兄长。”柳黛音笑嘻嘻凑到她耳边，“他带的小厮拎着好些礼匣，正去拜见咱们的几位先生。我瞧着，多半是为了你及笄礼的事。眼见课业繁重，想来送些礼，盼着先生们往后多照拂你。”
楚婉望向山长房，颊边染上一层薄绯。
满府上下都宠着她，二哥楚𬬱最是护短。
可不知为何，大哥楚砚卿对她总有种别样引力。
也许是他为人向来温雅。
打小就爱黏着他，如今到了豆蔻年纪，这份心思反倒更重了。
自打知晓自己并非楚家血脉后，先是惶惑，后来又偷偷拿眼去瞧楚砚卿，心底竟生出隐秘期盼与欢喜。
楚婉心尖儿微颤，自己也说不清到底算什么情意。
不过大哥待她确是极好的。
前日厅中大哥没来得及宽慰她的那点别扭，此刻烟消云散。
想来那天定是铺子那边出了岔子，搅了他的心思。
“我请你去醉仙楼用膳。”楚婉欣悦道，“吃完了再叫大哥来接咱们。”
柳黛音艳羡不已：“你可真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当真福气。”
两人正说笑着下楼，迎面撞见楚橘正拾级而上。
在楼梯拐角撞了个正着。
柳黛音瞥见楚橘，故意扬声道：“婉婉姐，你兄长又来找你了，还带了这许多物件，待你真好！”
楚橘：“……”
合该她便要做出艳羡之态么？
楚婉赶紧捂住柳黛音的嘴，朝楚橘微微一颔首，便拉着柳黛音说笑着离去。
楚橘径直上了楼，也不知山长突然叫她来所为何事。
······
再说山长院里。
那庶常六斋的教习周衡，因收卷子慢了些，正抱着一沓考卷进来，正巧撞见等着人的楚砚卿。
他多打量了两眼，觉得面熟，好像是先前楚橘家来的人？
楚砚卿见这戴方巾的中年文士直盯着自己，忙站起来拱手。
“先生，在下———？”
“老夫是庶常六斋的教习，姓周名衡。”周教习没跟他握礼，只没好气地把考卷往桌上一掼，道：“您又来接另一位姑娘了？”
“您是橘儿之前的教习？”
楚砚卿没料到这教习气势汹汹，仍客气解释，“今日不是来找婉儿的，是来找橘儿的。”
“哼！”
周教习冷嗤一声，“难得贵府还记得来找她。去年她考场上突发腹痛，家里竟没一个人来看，还是老夫遣两名学子送去的医馆。”
“她从没提过这事！”
楚砚卿急了，脑中飞速回溯，确信道，“她没跟家里说过！”
“跟你们说有什么用？”周教习鄙夷地扫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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