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荷包
楚砚卿踏进房门，才发觉里头竟堆了不少楚婉遗落的东西。
拔步床沿搭着两件绣了折枝花的襦裙，梳妆台角落还搁着半盒没用完的螺子黛。
他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若只当是兄妹情深，外头人瞧见，未免太过黏腻。
何况婉儿对家里旁人，何曾这般亲近过。
从前楚砚卿没多想，也信婉儿心思单纯。
可楚橘那句斩钉截铁的话，像道惊雷劈进脑海，令他猛然警醒———
不管有没那层心思，这般做派，都得尽早掐断。
———疏离，势在必行。
楚砚卿咬咬牙，当即叫来管事，把楚婉落在他房里的东西全拢到一处。
连那几件辨不清的姑娘家小玩意，也一并塞进紫檀木箱，命人送到楚婉院中。
他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带外人进屋，想来这些东西，只能是楚婉的。
收拾的时候，他心里愈发沉闷。
这满屋子翻遍，竟找不出一件楚橘的旧物。
仔细想想，楚橘好像从没踏进过他这院子。
楚砚卿胸口闷痛，如坠千斤。
······
楚婉从管事手里接过木箱，委屈和火气直往上涌，摔上门‘砰’的一声。
到晚膳时候，还没下楼。
乳母叫了好几遍，只听见她在锦被里闷声闷气地回绝。
楚婉向来娇惯，满府上下谁不惯着她，何曾受过这等冷落。
搁在往常，她绝食赌气，保准引得一群人轮番来哄。
可今日不一样，楚夫人赴宴没回，就剩楚砚卿和楚昭在。
楚昭本就缺根筋，敲着门便嚷嚷：“大姐，你到底吃不吃？为一个粗使婆子，犯得着吗？大哥说了，那婆子素来欺负二姐，撵了她是是应当的！”
他又嘟囔：“一百个婆子，也比不上二姐回来要紧。”
“……”
楚婉胸口窒闷。
楚砚卿本该上前温声说几句软话。
可一来他决意疏远，二来满脑子都是楚橘说过的话，愧疚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把别的念头全压下去了。
从前橘儿没吃饭，他何曾关切过？
凭什么独独把婉儿捧在手心？
他沉吟片刻，只淡淡道：“随她去吧。”
一直到亥时，竟再没人去劝过。
楚婉眼肿如桃，心慌意乱，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局面，完全超出她预料。
子时刚过，外头车马辚辚，赴宴的楚夫人回府了。
没一会，门被轻轻推开。
楚夫人坐在榻边，掀开锦被，轻叹一声：“婉儿，为一个粗使婆子，何苦糟践自己？这回本就是那婆子理亏，你长兄正恼着呢。你要实在舍不得，等橘儿寿宴回来，让那婆子登门赔个不是，再调回你院里便是。”
楚夫人话里仍有回护的意思。
楚婉心下稍安，撑着坐起来，哽咽着应了一声。
可转念一想，当真只是为了那婆子么？她在意的是长兄与弟弟的冷眼相待。
楚夫人安慰了几句，又望向窗外冷月，低声道：“也不知道橘儿那丫头在学堂怎么样了，好些日子没回来，那日我骂她，心里也后悔，就是没台阶下。”
楚婉脸上刚浮起的那点安色，倏地僵住。
指尖在衾下无声攥紧。
“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楚婉勉强扯了扯嘴角。
楚夫人点点头。
“等她寿宴回来，多挑些她喜欢的赏。”
楚婉垂眸，没应声。
楚夫人有些倦了，摆摆手，由着丫鬟扶着往回走。
这一夜，楚婉辗转难眠，心乱如麻。
仿佛从楚橘离府那天起，这府中光景，已悄然生变。
····
翌日清早，楚婉那双杏子眼已肿成了水蜜桃。
她对着菱花镜扑了三层珍珠粉，那红痕仍遮不住。
柳黛音一落座就瞧见了，拿书册挡着嘴，低声道：“你这是怎么了？昨日府里出什么事了？先前我拖累你那回，真不是故意的，哪料到你家长兄当真跑去找楚橘了……”
她顿了顿，又安慰：“或许是因楚橘离府，楚府心思才都都拴在她身上了。”
楚婉偏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夷务阁第三排。
这会学堂里的人，都在偷觑楚橘。
摘了面纱的楚橘，一日比一日水灵。
她坐在薄雾晨光中，肤光胜雪，眉眼如画，周围那些学子全成了她的背景。
她离府时只带了半箱衣裳，这几日却换上了几身剪裁利落的蜀锦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半臂，腰束蹀躞带，愈发衬得她风姿卓然。
楚婉蹙眉：“我总不能也学她，闹一出负气出走。”
“怕什么？”柳黛音压低嗓音，“山长说了，今日十月月考榜文便要张挂！楚橘名次定然垫底，你向来名列前茅。待你将成绩呈予你娘亲和长兄，他们目光自会回到你身上。”
……
升斋礼时，三位山长都没露面，闭门批阅试卷去了。
只有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习在前头维持秩序。
楚橘的个子在女学子中偏高，站在第三排正中间。
她这会心思还飘在昨天去书院请教高院士的情景里。
在那里，她找回了久违的读书乐趣。
就像小时候在滕州小城里，心无旁骛，只要拼命念书就行。
等季考拔得头筹，回去禀报给祖母和恩师，那就是天底下最快活的事了。
可惜，一个月才能去那么一趟。
她正出神，忽然觉得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两下。
回过头，看见身后一个女学子偷偷往她手里塞了个小锦囊。
楚橘愕然，这是什么东西？
“嘶嘶———”
她再转回头，看见最后一排身材高挑的尉玄，银发如棘，面带倦色，却得意扬扬。
见她回头，他把手里的东西扬了扬。
让她看他的荷包？
楚橘定睛一瞧，才看清他那荷包是玄色底子，上面绣着银线的小太阳纹样。
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枚，是素白底子，绣着墨线的小纱纹。
楚橘：“？？？”
情……情侣荷包？
她心口猛地跳了一下，险些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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