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要来了

那时楚婉才十五，刚第二次改生辰，以为楚家不要她了，哭得昏天黑地。

楚夫人心软，便央求着楚老爷改了楚橘的……

那时她以为，楚橘不会介意，反正在廿四那日，府里照旧会为她过生辰，户籍上不过是个数字罢了。

可如今，楚夫人悔断了肠。

她清晰地看见，自己是如何因舍不得推开楚婉，而一点点将楚橘推得更远。

楚夫人半边身子淋在雨里，疼得五脏六腑都揪着，下意识望向一直沉默的楚橘，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橘儿，娘当真……彻底失了你么？"

心底仍抱着一丝她会回头的希冀。

可楚橘抬眸看她，平静得令人心惊：“是，你失去我了。”

楚橘她，似乎真的彻底放下了。

不再耿耿于怀，不再央求那一家的疼爱。

那一瞬，楚夫人眼前阵阵发黑，手指被甄施彻底掰开。

甄家的马车驾扬尘而去。

楚夫人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雨中，被车夫与楚昭一左一右架住。

她哭得泣不成声，一声声诘问：“怎么会这样……”

可怎么会这样，没人比她心里更清楚。

她便是那持刀的刽子手。

若……若将橘儿的生辰改回去，可好？"楚夫人泪流满面地问楚昭。

檐下听见这话的楚婉，脸色顿时煞白。

…………

甄家回了京，总算给了楚橘几分底气。

至少往后学堂里的拜师礼，也有人替她操办了。

再无人敢私下讥讽，说她不过是个养女，为何那位俊俏的楚家长子只接楚婉回府，连正眼都不瞧她。

往后，便是甄姨母来接她了。

天晓得楚橘有多感激这一世，甄家人还在。

因用膳耽搁了些工夫，晚间回寮舍后，楚橘便强令自己多誊了几篇策论，直熬到子时才歇。

翌日清早，她仍是整座书院起得最早的那一个。

一进讲堂，便见苏宥安已回学堂了，他的位子在另一侧，身边围了几个女学子。

见楚橘进来，他抬了抬丹凤眼，远远瞥了她一眼。

楚橘抬手打了个招呼，朝自己座位走去。

尉玄不喜她蹭苏宥安的气运，那她便不蹭了。

横竖两分气运，有或无，差不了多少。

可随即楚橘便察觉出不对劲———尉玄没来。

秦慕白懒洋洋趴在书案上翻话本，见她来了，神色莫名有些古怪，匆匆打了个招呼便又低头。

但怪处不在此，而是尉玄的书案上———怎么空空如也？

那副常戴的墨玉耳珰没了，随手搭着的狐皮大氅也没了。

她前些日子才送他的，他这月最宝贝的那只绣着鸳鸯的软枕，也消失不见。

听说尉玄从前也常缺课，三日打鱼两日晒网。

可这月来，日日都见他规规矩矩坐在讲堂里。

乍一见案上空了，楚橘不由一愣。

“老大呢？”她忍不住问，“又不是休沐，他案上的东西怎都收了？”

秦慕白道：“他告了两日假，估摸后日回来，别担心。”

“怎么突然告假？”楚橘想起昨夜那场骤雨寒流，难免忧心，“可是染了风寒？”

秦慕白看向楚橘，神色复杂，含糊道："昨日下午回去时，淋了些雨。"

“有发热么？严重么？”楚橘追问。

"唉，不打紧，不过是些微的风寒。"秦慕白道。

楚橘只得先坐下。

这一整日尉玄都没露面。

她为备百院联赛，做题做得眼冒金星，也没多往那处想。

可每当她搁笔抬头，见身旁空落落的座处，便莫名有些不惯。

这是头一遭，尉玄一声不吭便没来学堂。

身边没了他的声息，讲堂似乎一下子冷清了许多。

好不容易捱到天边染上晚霞，楚橘实在坐不住了，从袖中摸出一支细竹哨，含在唇边吹了一声。

不多时，一只灰翎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棂上。

她解下鸽腿上绑着的小竹筒，换了张纸条卷进去。

系紧，往空中一送。

———《“老大，秦慕白说你染了风寒，可曾发热？府里该有坐堂大夫的，瞧过了没有？烧到几度了？可缺什么？我这就给你送过去。”》

楚橘攥着那根细竹哨，左等右等不见鸽子折返。

她咬了咬唇，又逮住那只灰翎，重新卷了一张条子塞进去。

———《“莫不是烧得昏沉睡死过去了？见字回我一声，别吓我。”》

鸽子振翅飞远。

这一趟去了许久，却依旧没有回音。

…………………………

楚橘下意识翻起案头那只鸽子往来的信笺匣子。

从前为了蹭他那身气运，她每日只放一只鸽，翻来覆去全是三个点。

这还是头一回，她一口气放出去两只鸽，写了几句有头有尾的话。

她心里总放不下。

前阵子才知道他怕狗，又总在他手腕上瞧见些细碎的红痕。

虽他自己说是因被狗追摔的，可楚橘总觉得这说辞哪里不对劲。

刚散了学，她把书箱往背上一甩，打定主意要去尉玄的别院探一探。

她扭头问秦慕白：“你可知老大府上的地址？画张舆图给我。”

秦慕白一愣：“你之前不是死都不要吗？！”

楚橘道：“我怕他烧糊涂了身边没人照应。你不是说他别院常常就他一个人窝着么？

……

拿到那张皱巴巴的舆图，楚橘背上书箱，去药铺抓了退热散和薄荷锭，撑开一把油纸伞匆匆往尉玄的别院赶。

这边，等她一走，秦慕白慌忙研墨铺纸，提笔刷刷给尉玄写了一封信。

卷在鸽腿竹筒里放出去：《‘老大，完了！没扛住橘姑娘的追问，我把你地址给她了！给的是你那处私院，没给伯母那边的别院。’》

蜷在被窝里，因‘失恋’而满心颓丧的尉玄，目光还黏在案上那两只信鸽捎回来的信筏，脑中已自顾自演了几十出悲欢离合的戏文。

见秦慕白的信鸽落在床头，他拆开扫了一眼，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什么鬼？小橘橘要来？可他还没洗头！

尉玄心头悲怆———她都亲口说了不喜欢他，这会又来关心作甚？

不如让他就这么烧死算了！

······

楚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舆图，一路寻到临河一处高阁。

外头瞧着似商号云集的绣楼，踏进去才知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敞轩。

她与守门的家仆说明来意。

那仆从对着传声筒不知与楼上说了些什么，才引她往顶层的敞轩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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