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一枚弃子

众人的心都激动得直跳。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所以，楚婉到底是楚老爷和嬷嬷的私生女么？”

“不是。”李管事坚定地摇了摇头。

“诸位怕是不知，楚婉小姐与楚府并无血缘关系。”

满堂倒吸凉气，众人骇得说不出话来。

李管事继续道：“楚府只是一直将楚婉当作亲生女儿养大。如今她与孙嬷嬷有亲子之证，老爷与阖府上下也是刚得知，也觉得十分震惊，已命我先带楚婉回去，再细细验看那封文书。”

楚婉面色骤变，呼吸急促，不敢置信地盯着李管事。

———‘并无血缘关系’这六个字，是谁命令他当众说出口的？

所以她拼命遮掩的身世，就这么被父亲毫不留情地揭开了么？！

楚家人可曾想过，说了这些话后，她还如何在书院立足？

“既然没有血缘关系，为何要当亲闺女养？”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

李管事朗声道：“因刚落地时便抱错了。楚橘小姐成了弃婴，而楚婉姑娘被当作亲生的抱回了府。楚府与楚橘姑娘皆是受害者！如今得知孙嬷嬷恐怕与楚婉姑娘有关系，我们也觉得震惊，决定先验证此事真假，若是属实，必定追究孙嬷嬷的责任！”

这话落下，廊上众人瞬间脑补出一场大戏。

每一句都令人心惊肉跳！

换句话说便是，十八年前抱错了，楚橘才是真小姐。

楚婉鸠占鹊巢，却被楚府当作真小姐疼爱。

而如今，发现当年一直留在楚府的嬷嬷，极有可能便是楚婉的亲生母亲———也就是说，当年换子的那个罪魁祸首，便是她？

李管事压心绪，竭力镇定。

他来之前，老爷与大公子已做了决断。

事到如今，最要紧的便是保住老爷的颜面。

——那可是楚家门面，绝不能让“老爷与嬷嬷有私”这等丑闻再传下去。

方法只有一个———对外澄清，老爷与楚婉并无血缘。

楚家人满脑子只想着那份滴血验亲的文书。

谁又顾得上，那被认作凶手之女的楚婉，此刻是何心境？

楚婉面白如纸，死死盯着李管事。

这一瞬她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枚弃子。

父亲名声要紧，她便该被推出去。

运气二字，当真可笑。

······

楚家上下焦头烂额。

先前楚砚卿的营生遭了大难，伤了元气至今还没缓过劲来。

这节骨眼上，若楚老爷的清誉再毁，楚氏在这行当里便要遭遇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机。

名声事小，银钱事大。

流言沸沸扬扬，上下游的掌柜们都要重新掂量楚氏的成色。

若不赶紧把这脏水引开，亏的何止几万两雪花银？

与其让楚老爷顶着那顶与嬷嬷私通的破帽子，倒不如将楚氏摘干净———

对外宣称，当年楚橘小姐被人掉了包，楚家也是蒙在鼓里，同是受害者。

于是李管事跑了一趟书院后，楚老爷连夜修书快马递往族中，字字句句皆是剖白心迹。

楚砚卿一面派人去查书院里传话的学子，一面让人去找那个早被赶出府的孙嬷嬷。

这一次，楚家要亲自带她们去做那滴血验亲！

楚家乱作一团时，书院的学子们却吃到了三年来头一口惊天大瓜。

众人被这瓜撑得晕头转向，连平日里端着架子的教习先生们也面面相觑，半晌憋不出一句整话。

眼下楚家要重验血脉，结果还没出来，可真假千金这事却已坐实了。

"我如今惊得舌头都打结，容我喘口气…………戏文里才有的事，竟真在活人身上演了……”

“若真如那李管事所说，楚家与楚橘当真冤枉！楚家平白替旁人养了这么多年的闺女，银钱花在毫不相干的人身上。你们瞧楚婉身上那件褙子，虽不是什么贵重料子，可那绣样是时兴的缠枝纹。听说她每年寒暑去京郊游学的盘缠便要好几十两银子。若换了我——当真心疼得肝颤，恨不得扒了那野丫头的皮让她亲爹娘还钱！”

“楚家有什么可怜的？听那管事的意思，两年前便知楚婉非亲生，却还要继续养着，这能怪谁？！再说了，楚家有的是银子，用不着你操心！可怜的是楚橘啊！平白无故，一生下来便成了弃婴！我瞧着，这两年楚家待楚橘，远不如待楚婉上心。”

"你没瞧错……"说话的是个六斋的女学生，神色复杂，"去年探视日，楚家只给楚婉遣了人来，压根无人去瞧楚橘，这事我还记着呢。"

“而且楚橘如今还住在寮舍？是楚家不愿她回家，将她赶出来的？！”

越说众人越觉得楚橘凄苦。

"老天爷，楚家真真是灌了迷魂汤，我收回刚才那点同情。满门上下除了楚橘，没一个脑子清醒的！对个没血缘的这般好，对亲生的刚认回来的反倒这般糟践！”

“你不懂，养了十数年的孩子，总归有感情的。亲生的刚回来，难免生分些。”

“最可怜的还是楚橘……”

满书院都在嚼这舌根。

"楚家""楚婉""楚橘"三个名字，挂在各色人等的嘴边。

各学堂、男女寮舍、膳堂、演武场，连教习们的厢房都忍不住提上几句。

楚昭虽被家里勒令安心课业、别管闲事，可哪还有心思翻书？

一下课，连六斋的学子都围上来问东问西。

如何发现楚婉非亲生？

如何找到楚橘？

这两年不送楚婉回去反倒两个都养着，他爹娘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楚昭被问得烦不胜烦，将书册往案上狠狠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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