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弃婴

这些人的问题，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掴在他脸上。

瞧，连外头的人都瞧得分明———最无辜的是四姐，可他跟家里人先前怎么就瞎了眼？

全怪这两年一家人对楚婉的偏宠，才导致如今的四姐与他们离心。

这也就算了，如今竟查出三姐极有可能是那个孙嬷嬷的亲闺女？！

楚昭气得胸口发闷，险些呕出血来。

同窗们只当看热闹，哪里知道那孙嬷嬷在楚府是何等作派，楚昭却是清楚的。

那孙嬷嬷仗着在楚府做了十几年活，楚婉刚落地她就进了府，对府里旁的奴才——马夫、王嬷嬷等人，总带着几分莫名的优越感。

楚昭向来讨厌她，因为她眼里只围着楚婉。

楚婉一下学，她便恨不得替楚婉摘了书囊，将楚婉搂进怀里，生怕她累着一星半点。

对楚昭她倒不敢怠慢，只是两相比较，难免差了些。

但终究是个下人，手脚还算利落。

楚昭是个爽利的性子，也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跟她计较。

谁承想这嬷嬷这些年吃楚家的、穿楚家的，拿着厚赏。

若非先前冲撞了四姐，被长兄的长随撞见，她怕是还在府里当差呢。

可便是这么个嬷嬷，竟可能是三姐的亲娘？？？

那她对三姐的百般疼宠，便不是本分，而是骨血里的母爱了？

那她对四姐的诸多不善，便全是怀揣着恶意了？

楚昭如今回想那些细枝末节，越想越觉脊背发寒，胃里似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翻江倒海，恶心得直欲作呕。

若此事当真。

那他们一家这些年在府里养着的，究竟是何等阴毒之人！

······

楚婉被李管事领走后，便再没回过书院。

听说是向书院告了七天假，正好赶上重验血脉出结果的日子。

另一头，楚橘这一整日，收尽了满书院人的怜悯目光。

夷务阁的学子们自不必说，平日里因为尉玄的缘故，就对楚橘多有照拂。

如今这桩事曝出来，一群少年看楚橘的眼神，活像瞧见那流落民间的公主，闷声不响替楚橘把值日的活儿全包了。

把楚橘桌案上的茶壶续满，还有人一趟趟买来糕点果品往她案头搁。

当然，差点被尉玄当成是攀附楚橘，脸一沉，吓得那几人撒腿就跑。

想是秦慕白那句‘弃婴’实在震撼人心，整个书院上下不知脑补出多少楚橘自小颠沛流离的苦情戏文。

甚至有人忍不住特意溜到夷务阁去窥探，想瞧瞧楚橘身上有没有鞭痕。

结果众人定睛一瞧，楚橘肌肤胜雪，皓腕凝霜，哪来的鞭伤？

于是几个女学子忍不住凑在一处窃窃私语，反倒议论起楚橘用的什么香膏脂粉。

有人嘀咕：“打小那般清苦，哪有什么胭脂可用？还能生得这般貌美，看来当真是天生的好骨相。”

陆教习与六斋的周教习心里也酸涩得很，一脸慈蔼地在散课间把楚橘叫教习房，好生宽慰了一番。

晌午，楚橘回寮舍取落下的课业，守门的嬷嬷还特意探出头来喊住她，眼圈泛红地塞给她两块自家腌的酱肉，让她好好养养身子。

楚橘：“……”

这桩风波直闹到申时三刻才渐渐歇了。

连六斋都有学子过来赔不是，站在窗外对楚橘道：”对不起，从前笑话你功课，是我们太轻狂。你遭了那些事，初来乍到便能考到中游，当真叫人佩服。”

常青斋也有人过来比了个心。

是个曾一道参加过初赛、没跟着柳黛音起哄的戴眼镜的女学子，手势极飒，对她说：“楚橘，盼着决赛考场上与你相见。”

书院的布告栏里，渐渐多了个后援帖。

虽不及当年楚婉那般铺张，倒也星星点点，有了几分气候。

楚橘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脑补是书院的祖传毛病么？怎么能由着慕白兄一句话，便生出那许多悲情版本？”

秦慕白拿袖子揩着眼角，哽咽道：“所以你小时候当真是弃婴么？”

“也没那么惨。”楚橘无语地瞅着秦慕白那干涸的眼角，道，“小时候的事记不大清了，却也不似布告栏里传的那般，遭楚婉生母毒打。其实自我有记忆起，便跟着祖母生活。也不曾缺衣少食。”

只是家底的确不及京城这些贵胄子弟的万分之一。

可祖母哪会叫她冻着饿着？

祖母在街尾开了间小铺子，卖些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平日里还接些缝补浆洗的活计，偶尔替人跑跑腿。

交完学钱，手头宽裕时，还能割两斤羊肉，打壶酒，祖孙俩对酌几杯。

所以楚橘的童年，过得倒也自在。

楚橘对孙嬷嬷这个人毫无印象，如今楚家要重验血脉，她便只安安静静等着结果。

若当年之事当真与孙嬷嬷有关，那便该让她下狱伏法。

尉玄望着楚橘，半晌没言语。

他心里发苦，想说些宽慰的话，偏生打小到大，从未哄过谁。

于是忽地起身，将那群跟班买来的零嘴儿一股脑收拢，哗啦啦堆在楚橘案上，用冷硬的语气道：“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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