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难道……暗恋他，被发现了？！

“我帮的不是他，没兴致与他搭话。”尉玄冷冷丢下这句，直接断了话头。

搁下那支紫毫笔，他胸腔里那股郁气才略散了些。

他往后一仰，靠进铺着锦褥的榻上，曲起一条长腿，将楚橘送他的那枚小皮带翻出来，在指尖绕了两圈。

不知她此刻睡了没有。

他想写点什么，可搜肠刮肚，竟不知从何下笔。

两人的往来信笺，最早还停留在刚转学堂那会。

她给他写的信笺，不过是些没滋没味的客气话，仿佛把他当个摆设。

可不知从何时起，信笺上的字句渐渐多了起来。

楚橘会忽然捎句话来——譬如晨间练剑，她问袖口溅了墨渍该用什么净。

见鬼的，这种事他哪里懂？

他连自己的衣裳都没洗过！

当日下午，他险些在回廊绊了一跤，慌慌张张翻出一卷《浣衣辑》，对着翻了半个时辰，把各色去污法子抄了满满一张鹿皮笺，遣人送去她寮舍。

甚至还动了念头，要不要亲自跑一趟，找个理由去见她。

可就在他犹豫的当口，小丫头的回信到了：———《多谢，我试过，果然洗干净真。夜深了，你早些歇着吧。》。

将他打发回了冷风里。

“……”

他耳根登时烧了起来，为自己刚才那股想连夜翻墙过去的冲动感到荒唐。

若真去了，岂不是要吓着她？

好在尉玄也不是全然迟钝，他能察觉到，如今楚橘写给他的信笺，不再是当初那种干巴巴的、仿佛拿他试笔的三个墨点了。

她晨起若见天色阴沉，会托人捎来一把伞。

若在街市上瞧见什么新鲜物事，也会同他念叨。

尉玄一边暗自欢喜，一边又患得患失，不敢多想，生怕又落得同上次一般，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比起从未拥有，更磨人的，便是从云端跌入泥淖。

此刻尉玄手里攥着那支紫毫笔，在信笺上写了两行又划去，那纠结模样，丝毫不亚于另一头的楚橘。

······

楚橘坐在灯前，正想给他写点什么，却发现对面的信鸽迟迟不飞回来，显然那边还在斟酌字句。

楚橘便耐着性子等。

一边等，一边翻了两页书。

可半个时辰过去，信鸽还是没来。

她索性去沐浴，将头发洗了，又细细擦干。

擦完头发再看一下，信鸽竟还没回来！

？？？

楚橘看了眼漏壶，这都快一个时辰了，他还在写？？！

尉玄那边正冥思苦想该怎么措辞，楚橘的回信便猝不及防到了。

楚橘：——《怎么了？》

尉玄吓了一跳，手一抖，信笺差点飘落案下。

他慌忙去接，耳根都红了，生怕楚橘下一句就是———《睡觉了，明日再说》。

顾不得将墨迹抚平，赶紧提笔回道：———《你怎么还没歇息？》

楚橘觉得尉玄对“睡觉”二字格外执着。

上次也是，她刚铺开纸墨，他那信鸽就先到了，催命似的让她去躺平。

她以为尉玄又要摆出老大的架势来念叨，忙提笔回道：———《马上睡觉了，晚安。》

尉玄：“……”

瞧吧，自己每次找她，她便急着去睡。

尉玄心里一阵发苦。

他忽然酸溜溜地想，若是谢惊澜给她写信，她会在五分钟之内说要歇息吗？

这边，楚橘嘴上说要睡觉，可每隔一会便探头去看窗外有没有信鸽落下。

下一刻，窗棂上终于传来轻轻的扑翅声。

楚橘心头猛地一跳，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忙不迭拆开信笺。

———《近日之事，你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尉玄刚才翻了半天的《女子心语》，得知宽慰人最重要的便是倾听与共情，先听小丫头诉苦，再替她拿主意。

他打算先做个沉稳的男子，听楚橘说说话。

而楚橘捏着信笺的手登时僵住，盯着那行字，脸色莫名烧了起来———

什么意思？近日之事？近日能有什么事？！也不过是送了他一根小皮带，上课时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罢了。

难道……暗恋他，被发现了？！

楚橘心跳骤然急促，一屁股虚坐在榻上，盯着信笺手足无措。

因为上回追谢惊澜落得个灰头土脸，楚橘其实不敢贸然表露心迹。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回信时，尉玄的第十封急信到了。

———《你若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心里好受些，不要一人憋着。》

“……”

楚橘笔尖在信上顿了顿，刚才险些写出的那句：———《你何出此言？可是猜到了什么？有话便说个明白！》

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人可知刚才她的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楚橘长长舒了口气，按住狂跳的心口。

方才那一瞬，当真像被人从雁荡山巅猛地推下一跤，心尖尖都发颤。

她瞥了眼蹲在架子上的灰鸽，恨不得揪它两根羽毛：“传个信跟挤驴奶似的，半句半句往外蹦，急死个人！”

灰鸽只歪头啄了啄翅尖，一声不吭。

楚橘知道，尉玄那是担心楚家的事扰了自己心绪，才憋出这么几句不软不硬的客套。

她铺开新纸，提笔正色道：———《玄哥哥，我当真无碍，好得很。明日日头照旧爬上柳梢，檐下雀儿照旧叽喳，有你们这群友人在，我还有什么不好的。》

她将信卷好塞进竹筒，朝灰鸽一指：“飞一趟，少在半路歇脚。”

灰鸽扑棱翅膀，叼起竹筒直飞云端。

这边，尉玄果然急了。

他拆开竹筒，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晌，越看心里越发毛。

什么“好得很”，什么“日头照旧”，全是在嘴硬！

若真没事，怎地不写句“少罗嗦，管好你自己”？

偏要扯那些没用的景致，分明是心里压着事，偏不肯松口。

尉玄把信纸揉成一团，又赶紧展平，小心翼翼叠好塞进怀里。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两百平米的屋子硬是被他走出两里地。

“这小丫头，硬撑什么！”

他踢翻脚边一只空酒坛，忽地脚步一顿，眼珠子骨碌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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