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骨裂

写到最后，她耳根红得滴血。

———《我去找你》。

尉玄提笔写完便起身，将信纸仔细卷好，塞进竹管，系在信鸽腿上。

楚橘这头，正将一张素笺折成鸿雁状，轻轻放在窗台。

信鸽扑棱棱地飞走了，带起几片雪沫。

楚橘望了眼窗外漫天大雪，心道这般天气赶来怕是不便，可她也恨不得立时见他。

她将烧红的脸埋进臂弯里，软声道，又想不起他看不见，便提笔写道：

———《嗯，我在书斋。》

信鸽扑棱棱地飞走了。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鸽铃声，紧接着是竹管落地、窗棂轻响的动静。

楚橘搁笔抬眼，只见那只信鸽竟折返回来。

翅上沾满雪粒，腿间竹管却已空了———显然尉玄接到信，急得连回执都来不及留，人已撂下信鸽冲了出去。

她刚将窗台上的残笺收拢，忽然听见院中“砰”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结结实实摔在了青石阶上。

楚橘：“……”

半个时辰后，因过于欢喜而一脚踏空、连人带信鸽摔下台阶的尉玄，被府里的马车急急送进了医馆。

外头雪还在簌簌地下。

楚橘将油纸伞靠在墙角，推开上医馆的木门。

榻上的尉玄半倚着凭几，正眼巴巴地望着门边，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可一见推门进来的是她，他耳根唰地红了，浑身绷得笔直，慌忙别开视线。

楚橘脱了狐裘，搭在门后衣桁上，缓步走近。

尉玄一张脸涨得羞愤欲绝，索性自暴自弃地扯过锦被往头上一蒙，瓮声瓮气道：“别过来，小橘橘，你走错屋子了！”

楚橘：“……”

“那我先出去。”一旁的游太医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下了然，含笑朝楚橘颔首，“你们先聊，有事唤我便是。”

楚橘道：“有劳太医。”

游太医一走，屋内愈发静了。

窗棂紧闭，洁净的屋内一尘不染。

靠背椅上搭着尉玄的外氅，榻边散落着几卷未收的纱布，空气中浮动着几分令人面热的暧昧。

楚橘俯身将纱布拢起，丢进竹篓，目光落在他悬吊起来的左脚踝上。

方才进来前她已去问过游太医，说并无大碍，只是轻微骨裂。

少年人恢复得快，不出四十日便可拆夹板。

只是———未免也太不当心了。

她视线又移向那团拱起的锦被，心知此刻万万不能笑出声，否则定要被尉玄记一辈子。

她竭力绷住神色，在榻边凳子上坐了，柔声问：“你从哪摔下来的？疼不疼？除了脚踝骨裂，可还有别处伤着？”

尉玄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不吭声，露在外头的只有一条打了夹板的腿，和一点耳尖。

那点耳尖越来越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就算闷死他也不出来。

实在太丢人了！

他活了这十八年都没这么丢人过！

怎么会这样？！

这和他想象中那个又飒又狂的表白场面完全不沾边！

而且她还笑话他！

她前脚才说了喜欢他，后脚就笑他！

该不会因为他干出这等丢脸的事，她就不喜欢他了吧？！

尉玄一张脸埋在被子里涨成了熟透的朱果，按捺住心头那点忐忑。

整个人都有些生无可恋。

楚橘问：“嗯？怎么不说话了？”

尉玄试图抢救一下自己的颜面，竭力让嗓音听起来低沉磁性些，像个成熟稳重的少年郎：“都怪那木屐太滑，也不知昨夜谁拖的廊，大冬天的到今晨还干不透！”

楚橘了然道：“那肯定了。”

尉玄松了口气。

楚橘笑眼弯弯，拖长了调子：“那肯定是因为地面太滑，不是因为你听见我说'喜欢你'太激动。”

尉玄：“……”

楚橘：“有这么激动吗，听见我说喜欢你？”

尉玄：“……”

楚橘低低叹了声：“幸好我没说太多，不然我真担心你摔得更重。”

尉玄：“……”

尉玄攥紧被角，恼羞成怒，在被子里吼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激动了？不就是被人表个心意吗，多大点事！你当小爷我从小到大没人表过心意吗？我身经百战好不好？”

“是吗？”楚橘笑道：“你脸上也摔伤了吗？掀开让我瞧瞧。”

尉玄脸一热，双手死死扑紧被子，只能从被面上看出他脑袋的轮廓。

楚橘伸手去掀。

尉玄宁死不从。

楚橘力气自然没他大，扯了半天也没从他手里把被子拽出来。

左右都瞧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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