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家姑娘就是这般黏人，你管得着么？
楚橘正捧着烤红薯暖手。
信鸽忽然扑棱棱落下来，爪子还攥着张小笺，楚橘忙展开———
是那医正的回信。
信上道：———《你近来失眠么？不至于呀，你脸上的伤不是好了么？莫不是因着那道疤生了心结？这等药莫多吃，会成瘾。》
楚橘眼皮一跳，忙又提笔回道：———《什么意思？这许多瓶罐全是治失眠的？没有一瓶是滋补丸么？》
信鸽衔着新笺又去，半盏茶工夫才飞回来。
———《不是你的药么？统共皆是安神、助眠类的方子，看起来是番邦大夫开的，中土极少有人用，除非是重症不寐之人。到了这般倚仗汤药的境地，还是先寻寻心结的好，单靠药石效用不大。》
“……”
楚橘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上回甄施同她说那一瓶番邦药是治失眠的，她还当是寻常的养神丹一类。
哪成想这一堆瓶瓶罐罐全是。
那尉玄到底是———多久未曾安睡一宿了？
楚橘脑中忽地跳出那几次，他脖颈与腕子上被瓷片划开的伤痕。
究竟怎么回事？
莫非……与他家中人有关？
她见他每次待在自己别院便无事，一旦回老宅，便必定要生出些事端。
自然这也只是揣测。
楚橘心中疑云密布，心口泛起密密匝匝的担忧与酸涩。
她觉得自己定要弄个明白。
香喷喷的烤红薯递到她手中，可她吃的心思散了大半。
她心不在焉地付了钱，朝马车那边走。
尉玄的出馆文书已经办妥，她走过去时，他刚好被扶进车厢里。
尉玄正望眼欲穿地候她。
见她过来，他探出头，催道：“小橘橘，怎么这么久？”
“哪里久了，这不就来了？”楚橘让他把脑袋缩回去，关上车门，从另一侧上了车。
一进车厢，暖意便驱散了眼睫上的寒霜。
尉玄左脚打着夹板，多有不便，只能坐在右侧，将座榻拆了，好让他长腿搁着。
他褪了羽缎大氅，抱在怀中，只着一件玄色宽袖毛衣。
他视线一直随着楚橘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嘟囔道：“也就从医馆出来到马车里的这一小段路会冷，你还专门让陆苏宥安去给我取大氅，真是———”
楚橘本想瞪他一眼，骂他自作多情，可此时此刻她全无心思顺着他的话打趣。
楚橘看着他，满脑子都是———
他孤零零一人治病。
他许多夜里无法安眠。
他身上常有伤痕。
马车子辚辚而动。
楚橘不吭声，将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递给尉玄。
尉玄察觉她神色不对，登时紧张起来。忽地想到什么，他脸色一变，急道：“怎么？莫不是我没去学堂，你书袋又被人给———”
“不是。”楚橘恹恹道。
楚橘对他说：“你把手举起来。”
尉玄：？
他满心疑惑，可盯着楚橘，还是拿着红薯，将两只手举了起来。
下一瞬，楚橘朝他那边挪了挪，轻轻凑过去，环住了他。
楚橘抱上来时，尉玄还未回过神来。
待他回过神，垂眸一瞧，才发觉怀中少女发间幽香沁人，身子软得似一汪春水，却烫得灼人。
楚橘两条胳膊死死箍住他，脑袋埋在他心口。
那力道，执拗得很，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怎、怎么了？”尉玄受宠若惊，心口擂鼓似的跳。
楚橘闭着眼，慢悠悠道：“没什么，忽然就想抱抱你。一日没见，想得紧。”
尉玄耳根“唰”地红了。
他迟疑片刻，才缓缓抬起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手里那块刚蒸好的红薯早忘了吃。
瞥见前方秦慕白那道艳羡的眼神投过来。
尉玄眉梢一挑，意气风发，满脸得意，用眼神无声地撩拨：看什么看，我家姑娘就是这般黏人，你管得着么？
······
门廊换履处，有一道矮矮的门槛。
尉玄扶着多宝格站起身，秦慕白将那张带轮的木椅抬进来，尉玄单脚往里跳。
他偷眼瞧了瞧楚橘，想蹦得潇洒些，可一条腿蹦来蹦去，能潇洒到哪儿去？
尉玄只觉脸上挂不住，不悦地嘟囔：“谁设的这道门槛，存心害人摔跤么？”
楚橘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伸手想扶一把，生怕青砖地滑，叫他再伤一回。
可尉玄不知是存心卖弄，还是怎的，硬是没让她碰，行云流水般跳完了这一套动作。
楚橘：“……”
待他跳进去，秦慕白赶忙将木椅推到他身后。
他扶着扶手重新坐下，翘起那条裹着杉木板的腿，费力地将伤处摆正，随后扬起俊朗的眉，看向楚橘。
楚橘：……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
尉玄出了医馆回府，便遇上一桩难事。
若是伤了左手，倒还罢了，一只手不妨事。
可偏偏伤的是脚踝。
他一条腿蹦跶着走倒也无妨，可要进浴房沐浴，那可就难如登天了。
楚橘提了这茬。
秦慕白忙道：“橘姑娘别担心，昨日老太爷已给老大安排妥帖的侍人，在下也是昼夜随时候着。”
尉玄素来习惯独居，显是不愿让生人进门伺候。
想想自己堂堂八尺男儿，要被人搀来扶去，肌肤相触，浑身便起鸡皮疙瘩。
他皱起眉，摇着木椅往榻边去，面色不虞：“多此一举，我说了拄拐亦能行！”
秦慕白连忙道：“此乃老太爷一番心意，老大，您可千万别在太爷跟前说这话，回头又惹得他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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