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这世上，可有换厚脸皮的方子么？
若说从前是世家娇女，如今倒像那勾栏里卖笑的伶人。
“什么情况？她去投了乐坊？”
“确有其事。我有个远房表舅在教坊司当值，说是楚婉瞧中了人家，自个儿签了身契，眼瞅着就要登台献艺了。”
“……”
这花花世界，真是无奇不有。
好好书不念，跑去抛头露面。
当真叫人开了眼。
人家日子过得比他们跌宕起伏、传奇百倍。
楚婉这月一直蜗居在城外的小客栈里。
起初她习惯了住天香楼，没承想住了没几天，便得知楚家将她的月银全数截了。
楚婉简直万念俱灰，心里恨透了楚家的冷血。
她手头仅剩几吊铜板，根本撑不了几日。
难道搬去寮舍？
可那寮舍里住的多是寒门苦读之士，楚婉哪肯自降身价，与这等人同流合污。
于是她咬着牙，挪到了两百文一宿的简陋客栈。
可即便如此，这点盘缠也撑不了多久。
幸而她卷铺盖离府时，将从前那些绫罗绸缎、珠翠头面全带了来。
这段时日，她已当得七七八八。
二手物件不值钱，几十两的物件，只换了十来两散碎银子。
楚婉全然不知往后该如何活。
她几乎要愁出病来。
她本想换学堂，但这月往楚家递了几次话，楚府上下没一个肯接见的。
一家人仿佛铁了心，要将这盘走错的棋局拨回正轨。
于是她只好拖着。
直到有个乐坊的龟公循着门路找上门来，说她容貌登台正好，先支了她一笔银钱。
签了契，拿了银钱，又拖了半个多月，将先前那桩事的余波避了过去。
楚婉才回了学堂。
还剩一期学业，她不可能不读完。
楚婉一回来，这学堂里的人虽然觉得诧异，但毕竟都是读书人，也不是整日闲着嚼舌的闲汉，倒没多少人揪着她不放，顶多茶余饭后提一嘴。
甚至因为她从清雅装扮换成了红裙露臂的伶人样，有些男学子眼神露骨，追她的人比先前还多了。
可楚婉心里却极其敏感。
她只觉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刺。
陆沉缨对她冷若冰霜，全然不理。
柳黛音看她也没了从前的热络，目光讪讪的。
她从前的那些闺友们，都另结了小圈子，根本不容她再挤进去。
而她当初好不容易争来的祭礼司仪之位，也已被礼部教习交给了夷务阁的楚橘。
李教习面上对她和颜悦色，说今年祭礼在即，她前头没来，找不到人对戏，才让楚橘替了。
可楚婉觉得，这李教习分明是在看她笑话。
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
楚婉心里咬着牙，只觉没人能懂她这种从云端跌进泥里的滋味。
她日子天翻地覆。
而这一切一切的起因，都是两年半前，楚橘被找回来。
楚婉回学堂，没给楚橘的日子添什么波澜。
反正常青斋和夷务阁不在一个院落，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时不时听说陆沉缨又闹出与楚婉斗心斗眼的事情，可楚橘也懒得去理会。
她只一门心思备着年底的大比。
与此同时，因为她和尉玄两人肌肤相触的时日多了，那株灵草也蹭蹭地往上蹿。
楚橘盘算着，大比之后，这灵草便能攒到五百株。
大比后的集训便在祭礼之后。
祭礼这几日，是楚橘最后松快的几日。
每个学堂都要准备一个节目。
夷务阁里多才多艺的不少，但今年司仪既在他们阁里，谁都想显摆显摆，都撺掇着让楚橘登台，瞧瞧她能美到什么地步。
于是陆教习选来选去，挑了个戏本子。
一群半大少年，也演不出什么精妙戏文，自然是越浅白越老套越好。
陆教习选的是王子与公主的桥段：公主被她那阴鸷的兄长囚在楼阁里，王子跨马提剑，披荆斩棘来迎她。最后王子斩了恶人，抱得佳人归。
这夷务阁既然有尉玄在，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演楚橘的王子？
———莫不是嫌命长？
可难就难在，尉玄眼下腿上还打着夹板，白布缠得硬邦邦的，还得十来日才能拆。
他坐着木轮椅，难道要演个轮椅王子？
陆教习一锤定音：“我看你只能演那反派兄长，恰好这兄长在戏文里也是个坐轮椅的阴人。”
尉玄气得脸都青了，毛都炸了：“你什么意思？公报私仇？！”
陆教习向来与尉玄不对付，否则也不会有楚橘刚转学那会的罚跑之事。
“那不然呢？这王子有不少跟刺客过招的武戏，小侯爷你又站不起来。”
“什么叫站不起来？？？”
“那不然呢，你今日站得起来么？”
尉玄怒极，拍着轮椅吼道：“那就换戏本！”
“来不及了，再过两遍就得登台。”陆教习头疼地对楚橘道，“你劝劝他，年轻人火气这般旺，做什么。”
楚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睨了尉玄一眼。
两人出了教习房，她道：“谁让你跟个愣头鹅似的，听见人家表白就摔折了腿。”
尉玄绷着脸哼道：“我若是愣头鹅，那你算什么，愣头鹅的娘子？”
占了这嘴上便宜，楚橘还没恼，他自己倒先扭过头去，攥紧了拳，耳根子烧得通红。
楚橘：“……”
尉玄心里暗骂一声，自己这耳根子怎么这般不争气，动不动就红，真真误事。
这脸皮若能削去一层换上厚的，该多好。
这世上，可有换厚脸皮的方子么？
楚橘推着他往夷务阁走，笑道：“也怪我，早知会出岔子，那日清晨我便不该一时兴起就表白，换个时辰说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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