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守岁
楚橘醉得无力吐槽，索性陪他演下去。
她睁圆了眸子，露出惊喜神色：“玄哥哥？你来了，呜呜，要抱抱。”
“……”
尉玄心尖都软成了一滩春水。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捏了捏扑进怀里的楚橘的脸颊。
这小丫头实在可爱。
这般可爱，普天之下，还能有比楚橘更招人疼的人么？
这一夜过得颠三倒四。
楚橘脑中尚存一丝清明，身子却软如一滩烂泥，半分也撑不起来，更别提自行沐浴。
她只管缠着尉玄撒娇，死活要他帮着洗。
尉玄无奈，往浴桶里注满温水。
试了试水温，便闭了眼，替她褪去罗裙，再将她抱入桶中。
将人放进去的那一瞬，尉玄脑中轰然作响，掌心触到的肌肤柔腻如脂，心跳都快撞出胸膛。
楚橘在桶里扑腾来去，只当自己是一条鱼。
闹腾许久，尉玄才将她捞出，用软巾裹了，穿上小衣，搁在榻上。
待弄完这些，尉玄已累得虚脱。
别看这小丫头身形纤瘦，抱起来倒有几分分量，何况她一路扭个不停。
水面上浮着的花瓣随波荡漾，仿佛在嗔怪两人太过黏腻。
楚橘这一场宿醉，直睡到第二日申时。
她醒来时浑身酸疼，宛如散了架。
她险些以为尉玄对她做了什么。
尉玄面红耳赤，跳起三尺高。
“我能做什么？我替你更衣都是闭着眼的，你可知道有多难？以后绝不准你再沾酒！”
谁知楚橘竟用一种“竟什么都没做？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的眼神，失望地看着他。
尉玄：“……”
好时光总如流水，眨眼便溜走了。
往后几日，尝海鲜，潜水潭，荡秋千，乘画舫出海，一晃便到了除夕夜。
两人就在此处守了岁。
虽如今的新年少了些旧时年味。
可两人瞧完烟火盛会，仍回客栈里开了话本，听了半夜的戏文，又守到子时。
其间楚橘与尉玄皆收到几封贺岁书信。
秦慕白独在异乡，孤寂难捱，便给尉玄写了一封家书寄去。
恰逢尉玄前去沐浴，那信送到时，卧在榻上嚼食蜜饯的楚橘顺手代为拆阅。
信笺一展开，纸上便见秦慕白落笔的字句：
“老大亲启：别来无恙，老大在海外吃鱼，我在京中喝西北风。每念及此，便觉苍天不公———你身边有那等可爱的小娘子，我却连个替我暖手的丫头也没有。今逢新岁，特修此书，一为贺岁，二为哭穷，三为问一句：你什么回来？回来时，可否将那位小娘子调教一二，教她劝劝你，多寄些银钱与小弟用？若再不济，便让她绣个荷包寄来，权当慰藉。小弟再拜，字字泣血。”
楚橘念完，哭笑不得，将信纸揉成一团掷在案上。
“这秦慕白，分明像个要饭的，偏要写得如此文绉绉，还‘字字泣血’———他怎不干脆说‘小弟快穷死了，快寄银子来’？”
谁知那信封内里竟还夹着一张单子，上头列着：欠债十两、年货二两……”
末尾一行小字：“以上共计十两，老大若手头宽裕，多寄二两作小弟的压岁钱，小弟感激不尽。”
楚橘笑得直捶榻。
“这哪里是家书，分明是讨债的账本！”
如今那几桩棘手的差事，便差最后五桩了。
自从她渐渐摆脱了那厄运纠缠，甄家倒霉的境遇也全然消散。
话本中那般下场，再不会出现了。
这对楚橘来说，意义非凡。
……
她盼着不止自己命途转好，更盼着她想护着的人，别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尉玄中途去回了封书信，回来时神色复杂，道：“定了，这新岁过完，我娘亲便要被送去长期调养。”
而这一次，是慕容采自己做的决定。
倒也不全是楚橘上回那番发作点醒了她。
说到底，楚橘只算个小小的引子。
慕容采本就在现实与旧梦里挣扎，把自己熬得不人不鬼，疲惫至极。
待她察觉，自己确是对尉玄造成了伤痕，她那点理智，终是压过了疯癫的那部分。
她明白自己已控不住心绪，或许是当真病了。
若不施治，往后只会对这仅剩的儿子造成更大的、补不回的裂痕。
那还能如何？
慕容采始终不肯认夫君与长子已故。
可至少，她不能让小儿子也从这世上消失。
老太爷给慕容采约的是初七的日子，就在尉玄回府之前。
如慕容采所言，她治好之前，不愿再见尉玄。
尉玄也依了她这个决定。
楚橘不知一切是否都在往好处走。
可总之，似乎没再变坏。
最坏的时光，她已与尉玄一起熬过来了。
……
楚家这边，新年过得冷冷清清。
今年楚𬬱没回家，楚府便只楚老爷、楚夫人、楚砚卿和楚昭四人。
原该七人的膳桌空了三席———
自然，楚婉的席位与厢房都已撤去，永不会再摆上。
楚𬬱修书回了府，草草说了几句吉言便搁笔。
他那边受了牵累，还在忙乱中，新年也不得闲。
一家人坐在厅中，话本摊着，案几上堆着瓜果蜜饯，却无人去动，皆心不在焉地瞅着手中的书信。
实际上，他们心底还在盼着楚橘能寄封家书来。
然而这一日，直等子时过了，也没接到楚橘的半点信息。
楚家如今光景如何，楚橘并不知晓，她心里，也没给这些人留什么地界。
这一年子时的钟声将落时，她与尉玄去了海边。
那里有热闹的篝火与人潮。
楚橘望着拍岸的浪涛，听着周遭的欢呼声，竟有些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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