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月色
大雨忽止，乌云托月。
周川在潮湿的林间快步奔袭，夜风灌耳，两侧的树影飞速朝后掠去。
刚刚补刀，摸尸一条龙服务走完，心神稍定，这一来二去，竟然把秦鸢给忘记了...
况且，秦鸢还为自己挡下了一拳，虽说周川有所依仗，定然不会就此身亡，但两人满打满算认识不过大半日，谈不上什么交情，可这份人情，却是实打实欠下了。
对方这般奋不顾身，饶是周川再心狠，也不可能弃她而去，哪怕是妖魔所化，他也认了。
更何况，秦鸢知道的东西远比自己多。
武英县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过离开几日，青州镇魔司的籍册上怎么就把整县之人都记成了“已殁一月”？那具和他生得一模一样的尸体又是谁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胸口。
如今周川已入通脉境，远比炼体境速度快，不多时，前方林间便隐约传来咳嗽声。
周川身形一滞，并未立刻前去，此刻山林漆黑，谁知道前方树底下传来的声响是妖魔还是秦鸢...
他握住腰刀，压着步子，缓缓朝声音方向摸了过去。
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照着秦鸢半边脸。
只见秦鸢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浑身湿透，一袭素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摸向身旁的剑柄。
等看清来人，绷紧的身子才慢慢松下来。
“你...还活着？”
秦鸢气息微弱，但语气之中仍夹杂着些许震惊，一双凤眸借着月光上下打量着眼前之人。
除了衣服有些破损，浑身上下，竟找不出一处伤痕。
秦鸢面色一变，周川身上那股气血澎湃，经脉顺畅的感觉，分明是已经跨入了通脉境！
周川有些无语，干脆不搭理她，怎么我活着你好像很意外？也对，谁也不会想到赵世安会死在我的手下吧...
秦鸢又问道：“你...你突破了？”
周川蹲下身来，平视她，“侥幸而已。”
“你杀死了赵世安？”
“对。”
秦鸢看着他，目光复杂，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赵世安是通脉境，在青州镇魔司横行多年，手上的命案何止十条，连司里几个老资历的千夫长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且不说他背后的赵家，光是赵世安本人的战力就已经很强了。
如今却死在一个炼体境的小镇魔卫手里。
她亲眼看着周川离开时，明明还只是炼体境，可这才过多久，突破通脉境，反杀千夫长，浑身上下竟没有一处受伤！
周川看着秦鸢的眼神，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目光转向秦鸢那白皙的手腕，伸手想要去探查秦鸢的脉搏。
谁知，秦鸢下意识的就要抽出手来，可手腕已经被周川抢先一步扣住。
她心头一跳，糟了，这荒郊野外，孤男寡女，自己还身受重伤...
“你这是做什么？”
周川没好气的说道：“看看你的伤势重不重啊！你以为我要占你便宜啊？”
秦鸢顿时有些羞愧，心想竟是错怪了此人，“你还会医术啊...倒是多才...”
周川哈哈了一声，笑道：“不会。”
“那你还看什么脉？”
“装装样子。”
秦鸢顿时扭过头去，面色愠怒，忽地有个冲动，想一剑鞘砸在周川的脸上。
可偏偏周川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既不会让她挣脱，也没有弄疼她。
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配合刚才那番胡说八道，愈发让人气急。
可不多时，这位面容清冷的女子，似是觉得这一幕颇为有趣，嘴角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周川见状，摸得脉搏，放下心来，这才将另一只手才从刀柄处移开。
毕竟上一个假扮的秦鸢的鬼物，腕间摸起来可没有丝毫的脉搏。
他将手从秦鸢的手腕处移开，松口气说道：“没事，死不了。”
“只不过你伤的很重，赵世安一拳砸在了你的右肩，气劲入体，淤血积聚，如果强行运气，不出三日，便会伤及经脉。”
听得这般有鼻子有眼的话术，秦鸢微微一愣，扭过头来，抬眸看他：“你不是说你不会医术？”
“是啊。”
“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只见周川一脸人畜无害的指着地上那一滩红色的血迹，又按着秦鸢的喘气模仿了一遍，“呼哧...呼哧...你看，我学的像不像？”
秦鸢：“......"
她别过头去，语气沉闷：”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你清楚啥呀，准备硬抗？”
周川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泥土，“走吧，先找个地方给你疗伤，你伤好之后...”
话还未说完，秦鸢便接了下去，“怎么？伤好之后，你便甩开我？怎么说我也替你挡了一拳，你就是欠了本姑娘一条命！”
刚说完，秦鸢便发觉了不对劲，面色有点羞红发烫，立马撑着树干慢慢站起来，可刚站直身体，眼前就是一黑，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栽去。
周川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秦鸢下意识想要挣开，却发现四肢绵软无力，体内气血还在翻涌，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
“别逞强了。”周川皱眉，“你这样子，恐怕没几步就倒下了。”
秦鸢脱口而出，“那你背我。”
周川忽地扭头看着她，没说话。
秦鸢也愣住了，她本意是想用这话堵周川的嘴，让他别再啰嗦。
可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妥，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暗自懊恼：今天怎么语无伦次...
“我牵马过来。”他说道。“你会骑马吗？”
秦鸢听着周川的质疑，立马反问道：“我看起来很像是不会骑马的人吗？”
“你看起来像是会从马上摔下来的人。”
“……”
秦鸢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和此人一般见识，看着周川去牵马，嘴里咕哝着，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伸出小拳头，装模做样的比划了两下。
看不起谁呢...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人...打死你...
周川牵马而来，把秦鸢扶上马背。
秦鸢骑在马上，周川牵着马，在月色中缓缓前行。
二人似乎有所默契，秦鸢没追问周川怎么杀的赵世安，周川也没问秦鸢赵世安带来的镇魔卫是死是活...
更何况，赵世安偷袭那一拳，炼体巅峰的周川并未反应过来，可秦鸢却能提前反应...
炼体之上，便是通脉，既然同为通脉，又怎会挨下这一拳...
还有一点，赵世安是怎么知道他们的位置的...
一念至此，周川微微一笑，看着前方，月光铺满密林，并未多言，只是牵着马，徐徐前行。
夜色里，两人朝山道深处缓缓行去，只是坐在马背上的秦鸢忽然回头，目光幽幽，看了一眼刚刚身旁的那摊血迹。
月色沉沉，山道蜿蜒。
两人一马，朝落雁渡的方向缓缓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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